
最恩愛的那年,我也隻能要求葉深舟拿出生命中的百分之十來愛我。
我腳踝骨裂的時候,他一邊和投資人吃飯,一邊給我升級了病房。
我深夜被醉漢跟蹤,他在機場VIP室跟我通電話直到登機。
他反複說著"我在"。
可他不在,他從來不在。
這次中秋,我想偷偷去見他一麵,卻在途中遭遇了車禍。
醒來時全身插滿了管子,肋骨的位置疼得不敢呼吸。
葉深舟趴在床沿上睡著了,但還緊緊拉著我的手。
襯衫領口歪到一邊,失去了往日的體麵。
秘書在走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全是焦躁。
她進來輕聲把葉深舟叫醒,為難地看著他:
"葉總,董事會那邊催了三天,我實在是......"
我明白他推掉了多少東西才能在這陪我三天。
所以我把手慢慢抽出來:
"你走吧,該忙就去忙。"
他眼眶發紅,交代了一堆話,說到最後聲音發啞,輕輕摸了下我的頭發。
病房門徹底合上的那一刻,我縮進被子裏,眼淚終於不受控地砸進枕頭。
葉深舟,我們明明已經用盡全力愛對方了。
可為什麼,我還是這麼孤獨。
......
“傅小姐,哭夠了嗎。”
病房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次被推開。
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沉穩,規律,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僵硬地從枕頭裏抬起頭。
病床前站著一個妝容精致的中年女人。
葉深舟的母親,沈清。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墨綠色旗袍,手裏拎著一隻Birkin。
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不可侵犯的矜貴。
“阿姨。”
我張了張幹澀的嘴唇,肋骨的斷裂處扯得生疼。
沈清沒有應聲。
她拉過剛才葉深舟坐過的那把椅子,用戴著絲絨手套的手輕輕撣了撣,這才坐下。
“深舟為了陪你,把許家那個幾十億的項目晾了三天。”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許家老爺子發了火,現在整個集團的股票都在跌。”
我死死咬住下唇。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給他找了一個未婚妻,許嵐。”
沈清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掃過我打滿石膏的腿。
“許家的獨生女,手腕,背景,學曆,樣樣頂尖。”
“他們兩個結合,葉氏就能平穩度過這次資金鏈斷裂的危機。”
我十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白色的床單。
“他不會答應的。”
“是,他沒答應。”
沈清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語速加快。
“為了你,他在董事會上直接掀了桌子,當眾駁了許家的麵子。”
“傅知禾,你覺得自己贏了嗎?”
我渾身一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扛下了所有壓力,簽了對賭協議,現在他每天隻能睡三個小時。”
沈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是個孤兒,你不懂什麼是家族責任,什麼是大局。”
“你隻在乎他能不能陪你花前月下。”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他身上最重的那根十字架?”
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到醫療儀器的滴答聲。
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我們剛認識那年的夏天。
那時候我還在大學。
下著暴雨的街頭,我在一家便利店打工。
遇到一群喝醉的混混賴著不走,出言不遜。
是葉深舟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他身邊幾個黑衣保鏢,三兩下就把那些人扔了出去。
那時候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屋簷下。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
他看著驚魂未定的我,遞過來一張幹淨的手帕。
“別怕,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那是二十年來,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別怕。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他。
可現在,那個承諾保護我的人,卻因為我陷入了絕境。
“傅知禾。”
沈清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支票,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他太重情義,做不出拋棄你的事。”
“但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該好自為之。”
支票上是一串刺眼的數字。
沒有侮辱性的言語謾罵,隻有絕對階級壓製下的冷酷陳述。
我看著那張支票,眼淚幹涸在眼眶裏。
“阿姨,我不要錢。”
我閉上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清輕笑了一聲,帶著三分譏誚。
“隨你。”
“你可以繼續用你的委屈綁架他,看看最後是葉氏先垮,還是他先累死在辦公室裏。”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門被輕輕帶上。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心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在淌血。
我該怎麼告訴沈清,我從來沒想過要毀了他。
我隻是,想在這個諾大的世界裏,有一個人能回頭看看我。
就在這時,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葉深舟發來的微信。
【乖乖等我,會議結束我就來醫院陪你吃晚飯。】
我看著那行字,視線再次模糊。
【好,我等你。】
我按滅了屏幕,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