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我便坐上了和親車駕。
送行的人不多。
宮中女官、禮部官員,還有親自來接我的拓跋昭。
他沒有坐自己的馬車,而是騎馬守在我的車窗旁。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掀開車簾。
“聖旨已下,哪還有反悔的餘地?”
拓跋昭看了我一眼。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若不願意,我現在便帶你回宮。”
“頂多兩國再打一仗。”
“我西涼又不是打不起。”
我第一次被他逗笑。
“那就不必了。”
“走吧。”
車駕駛出京城時,公主府門前的匾額正在被摘下。
我以全部封邑換了父親舊部的平安。
也向皇帝請旨,和親之後永鎮西涼,無詔不歸。
從今往後,大雍的安寧郡主,與他們再無關係。
沈府裏,裴寧正守在沈柔床前。
大夫說她隻是吃壞了東西,並無大礙。
秦烈鬆了口氣。
“我就說沒事。”
賀景明伸了個懶腰。
“折騰了一夜,困死了。”
江懷瑾卻忽然想起什麼。
“安寧的送別宴,是不是昨晚?”
屋內安靜了一瞬。
裴寧皺起眉。
“她知道阿柔病了,不會計較。”
“等今日有空,我再去哄她。”
沈柔輕聲問:
“郡主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裴寧替她掖好被角。
“她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
“何況和親車駕七日後才走,她還能跑了不成?”
午後,四人去了公主府。
秦烈打算質問我,為何真讓侍衛封了他的院子。
裴寧還帶著一支新玉簪。
他說隻要我肯認錯,他便親手替我戴上,定親的事還作數。
可公主府門前沒有侍衛。
朱紅大門緊鎖。
連鎮國長公主府的匾額都不見了。
裴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用力拍門。
“安寧!”
“開門!”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江懷瑾繞到側門,發現門上貼著禮部封條。
日期正是今日。
賀景明抓住路過的官差。
“府裏的人呢?”
官差奇怪地看著他。
“安寧郡主已經啟程和親,府邸自然要收回。”
四個人同時僵住。
秦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胡說什麼?”
“和親不是七日後嗎?”
“郡主自請提前啟程。”
“卯時出的城,這會兒都到百裏外了。”
裴寧手裏的玉簪掉在地上。
清脆一聲,摔成兩截。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官差嗤笑一聲。
“郡主昨夜設送別宴,裴世子不是沒去嗎?”
裴寧的臉一下白了。
四人立刻趕往城外驛站。
他們瘋了一樣換馬追了兩日,最後隻追到一隊返京的禮部官員。
為首官員遞給他們一道蓋著玉璽的文書。
安寧郡主以封邑換取鎮國軍舊部免受清算。
自願永鎮西涼。
無皇命,不歸大雍。
江懷瑾盯著最後一行字,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不歸是什麼意思?”
官員歎了口氣。
“就是郡主今後生是西涼人,死也葬在西涼。”
“她不會再回來了。”
秦烈踉蹌了一步。
賀景明臉上再沒有半分血色。
沈柔隨後趕來,紅著眼睛小聲安慰。
“也許等兩國議和,她還會回來探親。”
沒人回答她。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文書旁邊那封西涼國書。
拓跋昭已在雁回關外率三千騎迎親。
安寧當著兩國使臣的麵接下太子妃金印,與他共乘王駕,進入西涼。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大雍的方向。
裴寧猛地搶過禮部官員手中的最後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
裏麵放著被燒掉一角的婚書。
婚書背麵,是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裴寧,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