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東?”
方太太笑得眼角擠出幾道紋路。
“歲寧,你該不會想說,這房子是你的吧?”
我點頭:“對。”
她愣了愣,笑得往椅背上靠。
旁邊有人湊近耳語,聲音恰好能傳到我這裏。
“昨天還好好的,搬出去一天就這樣了?”
“受了這麼大刺激,總得緩緩。”
那人說著,往我臉上看了兩眼,伸手拉了一下旁邊人的衣袖。
沈母的臉沉下來。
“林歲寧,你鬧夠了沒有?”
“雲麓壹號A16棟,現在確實在我名下。”
沈硯舟冷笑。
“你知道這棟房子值多少錢?”
“知道。”
“開發商呢?”
“也知道。”
他抬手朝客廳一指。
“沈家在這裏住了多少年,你總記得吧?”
“二十二年。”
他抬著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著他:“住了二十二年,房產證上也得寫房主的名字。”
沈父放下酒杯。
“歲寧。”
他聲音壓得低,桌邊的人跟著停了笑。
“你對家裏有意見,可以私下談。房子的事,別在飯桌上瞎說。”
“我說的是實話。”
他皺起眉。
“這房子當年由沈家長輩安排,產權關係你一個小孩子懂多少?”
我二十七歲了,在他嘴裏還是小孩子。他指節敲了敲桌麵,那是以前讓我閉嘴吃飯時常做的動作。
沈母望著我,眉頭越皺越緊。
“你以前說話都有分寸。知意回來,你心裏有氣,我知道。家裏讓你搬出去,你就編這些話?房產落在誰名下,有證可查,你怎麼張得開口?”
她說到“誰名下”時,我想起昨天那句“別拿不屬於你的東西”。當時她也是這樣盯著我,嘴唇抿得薄薄的。
我低頭笑了一下。
“有產權證,那就照產權證辦。占著別人的房子,總該把租約理清楚。”
沈母鬆開攥著餐巾的手。
“你能想明白最好。”
“所以我今天回來一趟。”
沈硯舟看著我:“回來幹什麼?”
“收租。”
這次笑聲從餐桌一直傳到客廳。方太太拿紙巾按著眼角,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行,林房東,那你算算,我們欠你多少?”
“金額讓律師核過再談。”
她轉頭看了看身旁的人。
“還請了律師?哪位啊,也陪你折騰。”
我剛要回答,沈硯舟打斷了我。
“你在外麵遇上什麼人了?人家給你做幾份資料,你就信這房子能歸你?”
我把手肘撐在桌邊。
“你可以等資料拿來,自己看。”
他笑了一聲。
“憑你的收入,工作多少年才能買得起?”
“這房子是別人留給我的。”
“誰?”
旁邊一位太太插話:“天上掉下來的親戚?”
我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她撇了撇嘴,轉回頭去。沈硯舟推開麵前的杯子,側過身和朋友說起工作。
有人揚聲問:“鴻遠那邊快定了吧?”
沈父重新端起酒杯,沈硯舟嘴角也鬆開了。
“還在談,進最後一輪了。”
“那希望挺大。”身旁的人端著杯子湊過來,“鴻遠審項目出了名的細,能讓你們進最後一輪,說明看好。十個億拿到手,沈氏今年的報表得多漂亮。”
有人把酒杯遞到沈硯舟麵前,誇他有本事。
我抬頭:“鴻遠?”
沈硯舟看向我,手裏的杯子在桌沿輕輕一碰。
“聽過?”
“挺熟。”
他扯了扯嘴角。
“你接下來還要說,鴻遠也歸你?”
桌邊又傳來笑聲。我想了想上午那份股權文件。
“我持有的股份,確實能說得上話。”
沈硯舟盯著我,短促地笑了一聲。
“隨便聽見一個名字,你都敢往自己身上說。”
沈母把餐巾扔在桌上。
“歲寧,客人都在。你為了撐麵子,話越說越大,打算怎麼收場?”
我看著她,手伸進包裏摸到手機,沒再解釋。
屏幕恰好亮了。
周律師:
【林小姐,我到了。】
我回複:
【進來吧。】
沈硯舟見我低頭打字,伸手敲了敲桌麵。
“你到底走不走?”
“等個人。”
“誰?”
“律師。”
他嗤笑:“你真叫來了?”
“租約得有人經手。”
他往前傾了傾身。
“我最後說一次,這裏是沈家。你再鬧,我叫保安請你出去。”
我收起手機。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的,你記著。”
他剛張口,玄關傳來傭人的聲音。
“先生,外麵有人找林小姐。”
沈父朝門口看去:“誰?”
傭人還沒回答,門外的人已經開口。
“沈先生。”
沈父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響。
“周律師?”
周律師帶著兩名工作人員進門。窗邊那幾個剛才還在說笑的人也站了起來,往門邊讓了讓。
他給林鶴年做過多年私人律師,老人去世後留下的大額遺產與資產交接,也由他經手。在座的人常和錢打交道,自然認得這張臉。
沈硯舟跟著起身。
“您怎麼來了?”
周律師徑直走到我麵前,遞上一疊文件,略微欠了欠身。
“林總,雲麓壹號A16棟的產權交接已經全部完成。沈氏集團總部九層辦公區的租賃文件,連同鴻遠資本今天送來的股權確認書,都在這裏。”
餐桌旁沒人出聲。傭人手裏還托著一盤菜,停在過道上。
我接過文件,抬起頭。
沈硯舟盯著我,手掌撐在桌邊。沈母的嘴唇沒了血色,沈父伸長脖子看文件上的字,剛才舉起的酒杯忘了放下。
周律師繼續說:“關於沈先生一家後續使用雲麓壹號的租賃問題——”
我看向沈硯舟。
“先坐下吧。資料有點多,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