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真千金回沈家的那天，我被趕出了家門。

沈母坐在客廳正中央，手裏攥著那份親子鑒定，紙角被她捏出了褶皺。

她眼睛有些紅。

“歲寧，知意這些年在外麵吃了很多苦。我們欠她太多了。”

我點頭：“我知道。”

沈母看了我一會兒，拇指在紙邊蹭了兩下。

“所以……你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吧。”

客廳裏隻剩下空調出風的聲音。

沈父坐在旁邊，手搭著沙發扶手。我叫了二十四年哥哥的沈硯舟站在窗邊，始終看著外麵。沈知意在樓梯旁皺起了眉。

我看了一圈，問：“什麼時候搬？”

沈母垂下眼。

“最好今天。”

我扯了下嘴角：“行。”

起身時，她又叫住我。

“歲寧。”

我回頭。她抿著唇，過了一會兒才往下說。

“這些年沈家供你讀書、生活，該給你的，我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知意才剛回來，我不想她多想。”

她停了停。

“所以你走的時候，別拿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看了她足足三秒，點頭說好。

上樓後，我剛打開衣櫃，沈硯舟就跟了進來。

我伸手去拿櫃子裏的包。他靠在門邊，朝那隻包抬了抬下巴。

“那個是媽去年送你的。”

我的手停在提柄上，鬆開了。

轉身打開首飾盒，他又說：“那條項鏈也是。”

我把鏈子放回絨布上。

梳妝台上的手表、抽屜裏的車鑰匙，我一樣也沒拿走。後來走到衣帽間，他跟在身後，指了指掛著的幾件禮服。

“這些都是沈家買的。”

我索性合上行李箱，隻裝了身份證、畢業證和電腦，又從床底拖出一個舊鐵盒。盒蓋上積了灰，手掌一抹，留下幾道指印。

沈硯舟皺起眉。

“你不用故意擺這種姿態。”

我把證件塞進夾層，拉好拉鏈。

“你們交代過，我照著收拾的。”

他臉色沉下來。

“林歲寧，知意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你占了她二十四年的人生，沈家沒有追究你，已經仁至義盡。”

我停下手，轉頭看他。

“是我把她換掉的嗎？”

沈硯舟嘴唇動了動。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那你說清楚。”我扶著箱子，“出生時被抱錯，我連人都認不全，你讓我選什麼？今天你們讓我走，我已經在收拾了。你還要我怎麼辦？”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別讓知意為難。”

我把拉杆抽出來，卡扣哢噠一響。

“放心，我沒興趣。”

箱子空了大半，拖下樓時，裏麵的鐵盒撞了一下箱壁。

沈知意還在客廳。她穿著沈母剛買的裙子，一側肩帶往下滑，她用手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到我的行李上。

“你就帶這些？”

沈母馬上過去拉她。

“知意，別管這些。以後這裏才是你的家。”

我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停了一下。

在這個家住了二十四年，樓梯扶手哪一處有磕痕，我閉著眼也摸得出來。

三歲那年我發高燒，沈母抱著我在醫院坐了一夜。她胳膊酸了，換一隻手托著我，額頭還是貼過來試溫度。

小學時，我被同學欺負，沈硯舟把人堵在校門口，第二天挨了沈父一頓揍。

沈父第一次教我簽字，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地寫。

“我們沈家的女兒，不管以後嫁不嫁人，都得有自己的本事。”

那時我把這話記得很牢，練字本上寫滿了自己的名字。

得知抱錯的事，我還盼著這二十四年能讓他們留一留我。沈母把親子鑒定放到茶幾上，伸手理好了知意的肩帶，始終沒再看我的箱子。

我拖著行李往外走。

沈硯舟從身後叫住我。

“林歲寧，以後別再打著沈家的名義做事。”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客廳裏，手插在褲兜裏。

“好。”

當天晚上，我住進市中心一家商務酒店。

剛洗完澡，家族群彈出一條消息。

沈硯舟：

【通知一下各位長輩，即日起，林歲寧與沈家再無任何關係。以後她個人所有行為，也與沈家無關。】

五分鐘過去，消息下麵始終空著。

我拿毛巾擦著頭發，把那兩行字又讀了一遍。他連“通知”兩個字都用上了，小時候催我下樓吃飯，可從沒這麼講究過。

我點了個讚，退了群，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靠回床頭，我打開手機銀行。

十七萬六千，都是工作後自己攢的。

我對著這個數算了算，付完押金和房租，還能留下一筆日常開銷。我點開租房軟件，把篩選條件改成一室一廳，範圍圈在公司附近。

照片裏有幾套帶陽台。我把圖片放大，挨個看采光，肩膀慢慢鬆下來。

以前在沈家，挑窗簾也得先問沈母喜歡什麼顏色。這會兒我靠著酒店的白枕頭，收藏了一套掛淺黃色窗簾的房子。

剛準備關燈，手機響了。屏幕上是個陌生號碼。

“喂？”

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林歲寧小姐嗎？”

“是。”

“您好，我姓周，是林鶴年先生的遺產執行律師。”

我的手停在床頭開關旁。

林鶴年。我在財經雜誌封麵上見過他，林氏投資的創始人，五年前去世。

聽說他隻有一個女兒，後來與家裏鬧翻，失蹤多年。

那位女兒，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周律師繼續說：“林小姐，您方便的話，我們明天上午十點見一麵。”

我坐直了一些。

“關於什麼？”

“您外公留下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