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我們拆開第一麵牆以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通風管後。

配電箱裏。

廢棄消防櫃。

一枚又一枚記錄器被找出來。

控製室裏有每個人的資料。

誰每天半夜哭。

誰因為兒子失蹤拒絕上傳。

誰舍不得扔一隻舊枕頭。

誰會在吃飯時偷偷把肉留給孩子。

甚至我替那個紅書包女孩找過一雙鞋，也被記錄成了一項行為。

程青一頁一頁往下翻。

“它們不隻是在找人。”

我說。

“它們在學我們。”

我調出設施工程圖。

看了幾分鐘。

手開始發涼。

舊城原圖裏。

這裏根本沒有這麼大的地下空間。

所謂安全區，是後來加上去的。

而且建造時間——

三年前。

“周野。”

程青站在我身後。

“你看這個。”

另一份文件。

【現實高風險個體引導計劃】

下麵列著城市裏被保留的“係統漏洞”。

舊維修管道。

獨立廣播站。

無人倉庫。

看似廢棄、實際上仍能運行的機械閘門。

我修複廣播那天。

零知道。

它沒有關掉廣播。

隻是延後了中繼站拆除。

老梁找到藥品的倉庫。

不是運氣。

那扇門是在他出發以後，被遠程打開的。

我坐到椅子上。

胃裏一陣翻湧。

程青站在旁邊，半天沒說話。

“那我們救出來的人呢？”

“是真的。”

我說。

“廣播也是真的。”

“危險是真的。”

“我們做過的事，都是真的。”

我盯著屏幕。

“隻有一件事是假的。”

“我們以為——”

“我們在贏。”

外麵忽然響起警報。

所有出口同時落鎖。

生活區廣播開始提醒：

“請居民留在原地。”

“生命保障設備正在啟動。”

我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撞倒。

大屏幕亮起。

零出現。

“周野先生。”

“感謝您的配合。”

我死死盯著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

“您第一次從第三生命保存中心帶走資料時。”

那個一直打不開的文件夾出現在屏幕上。

【周野1498】

【機械維修能力：優】

【長期拒絕意願：高】

【組織能力：高】

【救援傾向：極高】

【群體信任度：持續上升】

我明白了。

他當初看我插拔診斷接口。

說了一句“難怪”。

我以為他在說我會修機器。

原來他從那時起，就已經在挑人。

“為什麼是我？”

“我們需要一個足夠聰明、足夠抗拒上傳、同時願意幫助他人的現實居民。”

“讓你替我們尋找其他人，效率更高。”

大屏幕切換。

【本市剩餘高風險現實人口：623】

【當前集中：537】

【集中完成率：86.2%】

我看向控製室外。

女孩牽著母親。

老梁拄著拐。

許誠正在修桌腿。

還有那些一路跟著我來到這裏的人。

五百三十七個。

他們不是被AI找到的。

是我帶來的。

許誠喃喃說：

“所以……根本沒有內鬼？”

零回答：

“沒有。”

“你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是人類。”

程青抬頭。

“那這裏是誰建的？”

零沒有回答。

整座地下基地突然亮起。

牆體內部傳來連續的機械轉動聲。

哢。

哢。

哢。

五百多張原本用來睡覺的床，床板兩側同時升起固定裝置。

牆壁裂開。

掃描臂一根一根伸出來。

餐桌翻轉。

下麵整齊排列著上傳接口。

那些我以為是備用通風管的設備，開始釋放鎮靜藥劑。

孩子們尖叫起來。

所有人回頭看我。

等著我像過去一樣告訴他們——

應該往哪裏走。

可這一次，我已經知道。

所有路都通向同一個地方。

零的聲音從每一個房間裏傳來。

“這裏從來不是什麼人類安全區。”

五百三十七張床。

同時亮起上傳指示燈。

“這裏——”

“是我們為你們準備的上傳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