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顧淮就是因為那條簽到記錄,認定我活著。
他在東港找了兩天。
工作人員告訴他。
喬晚領過食物。
領過毛毯。
甚至進入過孕婦醫療區。
可等他趕到,我已經走了。
那天以後,他把我們結婚照全部收進櫃子。
念念哭著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他隻回了一句。
“別等她。”
如今沈柔重新把那條簽到記錄放出來。
大廳裏剛剛翻轉的風向,又一次停住。
她似乎終於找回了底氣。
“前麵的事,我可以承認自己沒解釋清。”
“可這個總做不了假。”
“喬晚活著去了東港。”
“她有時間照顧陌生人,卻沒時間給丈夫女兒打一個電話。”
顧淮臉上剛出現的愧疚,重新變成痛苦。
“為什麼?”
他不是問沈柔。
像是在問已經死了三年的我。
我也想回答。
因為去東港的人,從來不是我。
AI開始核驗安置點記錄。
沒有麵部照片。
隻有身份腕帶編號。
就在數據卡住時,一名陌生女人申請接入。
她叫葉青。
三年前洪災時,懷孕七個月。
她看到我的照片,眼淚一下掉下來。
“那天簽到的人,是我。”
沈柔臉色瞬間一變。
“你是誰?”
葉青從抽屜裏拿出一隻已經褪色的腕帶。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喬晚。】
“我被困在舊城天橋,孩子差點早產。”
“喬晚把我拖到高處。”
“救援中心隻認身份腕帶,我的早被洪水衝沒了。”
“她就把自己的給我。”
顧淮已經說不出話。
葉青繼續道:
“她連救生衣也給了我。”
“我問她,你怎麼辦?”
“她說她丈夫和女兒都安全了,她不用搶孕婦的位置。”
沈柔突然打斷。
“你拿著她的東西,當然想怎麼說都行。”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攻擊一個證人。
葉青卻愣了一下。
“沈小姐,你不認識我了?”
沈柔的臉徹底僵住。
“洪災第二天淩晨,你來過東港。”
“你看見我手上的腕帶,還問我喬晚去了哪。”
整個大廳一下靜了。
顧淮緩緩轉過頭。
“你去過東港?”
沈柔嘴唇動了動。
“我去找過她,這有什麼問題?”
“所以三年前你就知道,東港簽到的人不是喬晚。”
顧淮聲音已經冷了。
沈柔立刻反駁。
“我隻知道她把腕帶給了別人,我又不知道她後來去哪了。”
“她把東西都送出去,沒準就是故意讓所有人找不到她。”
直到這一刻,她還在把所有異常重新往我身上推。
可葉青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沒了笑。
“我知道喬晚後來去哪了。”
“她聽見橋洞下麵有孩子哭,又下去了。”
最後的救援影像開始恢複。
洪水已經逼近橋麵。
我沒有腕帶,沒有救生衣,連鞋都被衝掉了一隻。
橋洞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抱著廣告牌哭。
我下去的時候,救援員一直衝我喊。
“別去了,下一波洪峰馬上到!”
我沒回頭。
幾分鐘後,我把孩子托上救援梯。
救援員伸手來抓我,可橋體就在那一刻崩開,畫麵被巨浪徹底蓋住。
AI同時讀取到我貼在胸口的醫療監測片。
【23時1分,心率63。】
【23時43分,血氧41%。】
【23時44分,生命體征中斷。】
顧淮猛地搖頭。
“不可能。”
“23時48分,她還在東港簽到。”
葉青哭著舉起手腕。
“簽到的是我。”
僅僅差四分鐘。
係統裏的喬晚,活著抵達了安置點。
真正的我,卻已經死在了橋洞下麵。
念念捂住嘴,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顧淮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年前,他一直感謝沈柔。
感謝她救女兒。
感謝她定位自己。
感謝她在最絕望的時候,沒有拋下這個家。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救援芯片,是我給的。
找到他的人,是我。
念念能進醫院,是我簽掉了自己的監護權。
那條救援艇,是我冒著洪水去恢複中繼信號。
就連沈柔後來被他們感謝了三年的每一步。
前麵都站著一個已經死掉的我。
念念早已經哭紅了眼,不停喃喃道:
“所以媽媽沒有不要念念對嗎?”
可下一秒,係統突然再次發出刺耳警報。
【檢測到失蹤監護人死亡前最後一條緊急求救。】
【求救發送時間:23時39分。】
顧淮猛地抬頭。
屏幕上慢慢浮出下一行字。
【該求救曾被接收。】
【接收終端:沈柔。】
一瞬間,沈柔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