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以後,我從書包最裏麵拿出一張通知單。
市一中和縣裏幾所學校聯合辦了培優班。
我們學校隻有兩個推薦名額。
進了班不代表一定能提前錄取。
可往年能進的學生,後來大多都進了市一中的重點班。
班主任推薦了我。
唯一的要求,是明天下午五點前由監護人到學校確認。
外婆戴上老花鏡,把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好。”
外婆算了一下時間,又看了眼正在客廳寫作業的妹妹。
“你妹妹五點二十才放學,簽完字我再去公交站接,來得及。”
第二天下午四點,我坐在班主任辦公室外麵等。
四點二十,樓梯口沒有外婆的身影。
四點四十,另一個拿到名額的女生已經和她爸爸簽完了字。
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你家裏人怎麼還不來?”
四點五十分,我借辦公室電話打回家。
沒人接。
班主任看了三次時間,最後把我叫進去。
“露露,市裏今晚要統一上報名單。”
“你這種情況我幫你再拖十分鐘,再晚就真不行了。”
我把通知單放在腿上,右手拇指一直壓著最下麵空白的簽字欄。
五點,班主任歎了口氣,叫來了成績排在我後麵的同學。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媽媽十分鐘內趕來。
接過我的那支筆,在另一張表格上簽下名字。
回到家,外婆正蹲在旁邊洗校褲。
妹妹坐在小板凳上哭,眼皮腫得很高。
外婆看見我推門進來,手裏的褲子一下掉進盆裏。
“露露!”
她站起來時,圍裙上還在滴水。
“外婆把學校簽字那事忘了。”
外婆說妹妹今天在新教學樓找不到廁所,課間一直忍著。
等到第二節課已經憋不住。
她怕被同學笑,把自己鎖在隔間裏不肯出來。
老師給家裏打電話。
她說這些的時候一遍遍用濕手擦圍裙。
“老師那邊......還能補嗎?”
我搖搖頭,垂下眼,鼻子發酸。
妹妹還在旁邊小聲抽泣。
最後,外婆輕輕歎了一聲。
“你成績一直好,以後這種機會還會有。”
她替妹妹把洗好的校褲擰幹,聲音越來越低。
“她今天是真嚇壞了。”
“老師說她躲在裏麵一直喊媽媽,我要是不去,她連門都不肯開。”
外婆拉著我進了廚房。
鍋裏溫著一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上麵撒著蔥花。
她把碗端出來,又從櫥櫃裏摸出個橘子放在旁邊。
“露露,這次是外婆不好,外婆老了。”
“以後你提前再提醒外婆一遍。”
我坐下來,低頭把已經泡軟的麵條一點點夾起來。
眼淚大顆大顆往碗裏掉。
外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明天晚自習,外婆去接你。”
“不在小賣部等了,外婆去學校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