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十幾把家夥，一支土火銃，門外還停著兩台挖掘機。

我在心裏飛快地過了一遍：持械、挾持、非法持槍。

七哥這一刀下去，就算贏了也是輸！

他今年才二十，我不想讓他拿十年去換這幾秒鐘的痛快。

十幾把砍刀和鋼管，瞬間齊刷刷地指向了七哥。

劉大彪不僅沒退，反而從後腰摸出一把自製的土火銃，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七哥的腦袋。

“小七！”

爺爺大驚失色，聲音都在發抖。

“你別幹傻事！快把刀放下！殺人要償命的啊！”

“爺爺，大伯母......”

生鏽的刀柄把七哥的手磨出了血，他卻渾然不覺。

七哥的聲音哽咽得厲害。

“我雖然讀書少，但我知道，咱們牛家的男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妹被人糟蹋！”

大哥雙目赤紅，喉嚨嘶啞地咆哮：

“老七！你瘋了嗎！你連雞都沒殺過！快放手！”

“咱家天塌下來有大哥頂著！你把我換過去！你給老子滾回來！”

剩下的幾個哥哥也瘋了一般想要衝上前，去替換他們最小的弟弟。

“別過來！”

七哥咬著牙，眼眶猩紅地盯著大哥。

“哥，你們帶小妹從後門跑！快跑啊！”

大伯母聽到這話，直接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捂著嘴痛哭失聲。

“跑？”

王經理最初的慌亂過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感受到脖子上的刀刃在劇烈顫抖，眼中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戲謔。

“小崽子，你手抖什麼？”

王經理根本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命令手下退後。

他眼睛裏全是嘲弄的愉悅。

“原本以為隻是收塊破地，沒想到還能看這麼一出大戲。”

王經理的聲音透著令人作嘔的興奮。

“你砍啊！你往大動脈上砍！”

“少廢話！”

七哥的手猛地用力，刀刃在王經理的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痕。

他厲聲怒吼：“你真以為我不敢？”

“是你們的火銃快，還是我的刀快！”

他轉過頭，衝著我們嘶啞地咆哮：“走啊！快走！”

兩行濁淚從爺爺的眼中滾落。

我見過太多眼淚。

當事人哭，對方律師也哭，哭完照樣把對方往死裏踩。

可這一次，我心裏那塊早就結了痂的地方，被硬生生摳了一下。

為了保住所有人，他忍著心痛，一把拉住大伯母的胳膊。

“先帶囡囡走！去鎮上報警！”

大伯母淚如雨下，踉蹌著爬起來，拉起我的手剛要轉身。

“砰！”

劉大彪手裏的火銃突然朝天放了一槍。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院子裏炸響，驚飛了樹上的麻雀。

這一槍要是沒有朝天放，今天這院子裏就得多一具屍體和七個被告。

大伯母嚇得雙腿一軟，再次跌倒在地。

刺鼻的火藥味彌漫開來，將所有人死死釘在了原地。

“走？”

劉大彪吹了吹槍口的青煙，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今天沒有老子的點頭，你們連這院子的門檻都邁不出去！”

他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兩台重型挖掘機轟鳴著開到了院牆外，巨大的鏟鬥懸在半空，隨時準備將這棟老宅夷為平地。

“動手啊！小廢物。”

王經理的聲音輕柔，挑釁般地看著七哥。

甚至主動把脖子往殺豬刀上湊了湊。

“別猶豫，再深半寸，我就交代在這兒了。”

“但是你猜猜，我死了，大彪這把火銃，會不會把你們全家的腦袋打放花？”

七哥崩潰了。

我知道他為什麼鬆手！

他不是不敢，是賭不起。

賭注太大的人，連勇敢都要先算一遍成本。

他畢竟隻是個剛滿二十歲的農村小夥。

他挺直的脊背瞬間垮了下去，緊握著殺豬刀的手無力地一軟。

“當啷”一聲。

殺豬刀掉在青石板上，發出絕望的脆響。

王經理歎了口氣，有些無趣地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跡。

“我給了你當英雄的機會，可惜你不敢啊。”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頹然倒地的七哥。

“你們這些底層泥腿子，骨子裏就是沒種的廢物。”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這場鬧劇，結束了。”

不。

在我看來，這場鬧劇，才剛剛開始。

我把手裏剩下的半把瓜子放在馬紮上。

起身之前，我總習慣先把東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