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七天樂,老公終於放假了,死活要去和好兄弟打幾圈麻將。
淩晨一點半,我正做著噩夢,猛地驚醒發現他就站在床尾。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剛要發火,手機突然彈出來一條語音通話。
是那個和他打牌的王哥打來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林媳婦,小林剛才胡了個風一色的碰碰胡,一口氣沒上來猝死了,20說人已經沒了!”
那一瞬間,我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忘了。
床尾的老公卻在這時動了,他脫掉帶著汗酸味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端起桌上的涼白開一飲而盡:
“渴死我了,今晚手氣真背,輸了三個月工資。”
水珠順著他溫熱的下頜線滴落在鎖骨上,一切都那麼真實。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王哥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應該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我麵前這個“老公”,究竟是人是鬼?
......
我僵在床沿,渾身血液像是被瞬間抽幹。
而在我眼前不到兩米的地方,林淮正仰頭咽下最後一口涼白開。
他抬手抹了把嘴唇,把玻璃杯隨手擱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看我幹什麼?嚇傻了?”
林淮轉過頭來,借著薄薄的月光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疲憊又無奈的笑。
“至於嗎?我不就輸了點錢,你這眼神怎麼跟見了鬼一樣?”
他說話帶著活人的濕熱鼻息,甚至在微涼的秋夜裏吐出一小團淡淡的白汽。
“剛......剛才誰給你打電話?”
林淮一邊解襯衫的紐扣,一邊朝床邊走過來。
“沒誰,推銷理財的垃圾電話。”
我死死攥著手機,強行壓抑著喉嚨裏的顫音,順勢將屏幕反扣在身後的床單上。
“大半夜的,推銷電話還真敬業。”
林淮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全是煩躁。
“可不是麼,世道不好,誰都想撈偏門。”
“就像今晚那桌牌,打到後半夜王振海那王八蛋就開始使詐。”
“中途跟斜對角的趙胖子吵得麵紅耳赤,直接掀了桌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臟襯衫脫下來扔在腳邊。
“我勸了兩句,他還衝我瞪眼。”
“後來牌局散了,我肚子餓得慌,在路口拐角吃了碗熱餛飩才走回來的。”
林淮掀開被角,很自然地準備躺上來。
“對了,要是老王那孫子待會兒打電話找你,你可千萬別接,更別借錢給他。”
我的心猛地一縮。
“為什麼?”
“他今晚在地下莊家那裏借了高利貸,底褲都輸光了,現在到處拆東牆補西牆,逮著熟人就咬。”
林淮歎了口氣,躺平在床上,閉上了眼。
“別理他,關機睡覺。”
整個過程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甚至他語氣裏的怨氣和輸錢後的窩火,以及對老朋友的抱怨。
都跟結婚三年來每一次輸錢回家的表現一模一樣。
可王振海在電話裏的聲音,那種發顫與恐懼。
絕不是輸了錢找借口借錢能演出來的。
我試著去按床頭的雙控開關。
“啪嗒。”
房間裏一片死寂,頭頂的吸頂燈沒有絲毫動靜。
我又狠狠按了幾下,依然一片漆黑。
“別按了,回來的路上我就看咱這棟樓的走廊燈都滅了,估計是主變壓器燒了。”
林淮在被窩裏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
“明天物業上班了自然會修,趕緊睡吧。”
我顫抖著手,再次翻過手機,把亮度調到最低。
屏幕上,微信圖標赫然掛著三個紅色的未讀提示。
全部來自王振海。
點開界麵的那一瞬間,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王振海發過來的不是借條,而是一張照片。
那是一間亂七八糟的地下棋牌室,麻將牌散落一地。
一張綠呢絨桌子前,一個男人趴在上麵,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藏藍色西裝。
那是林淮今年過生日時,我省吃儉用兩個月給他買的定製西服。
袖口處還繡著他名字縮寫的暗紋。
照片裏,那個趴著的人身下一大灘穢物。
兩個穿綠色急救馬甲的醫護人員正跪在地上,拿著除顫儀往他胸口按壓。
儀器的屏幕上,赫然是一條筆直的綠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