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陸崢年相愛七年,是所有人眼裏的模範夫妻。
他體貼顧家,對我溫柔入骨,對我們五歲的兒子歲歲更是百般疼愛。
直到半個月前。
陸崢年遭遇了一場車禍,雖然毫發無傷,但自那死裏逃生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突然迷上了帶著兒子玩“捉迷藏”。
我本以為這隻是他想多陪陪孩子的表現。
直到今天,他們父子倆憑空消失了整整八個小時。
回來後,歲歲變了。
晚上,我怕他餓著,端著他平時最愛吃的雞蛋羹走到床邊。
歲歲卻嫌棄地皺起眉頭,一巴掌狠狠拍翻了我手裏的托盤。
“我不要吃這個!好難聞!”
他抓起枕頭砸向我,用我從未見過的眼神死死瞪著我:
“我要吃果凍!我要沈阿姨!”
“沈阿姨從來不逼我吃這麼難吃的東西,她身上一點都沒有你這股討厭的油煙味!”
沈沐夏?
那是陸崢年的初戀。
三年前就在一場空難中去世的女人。
我渾身發抖,聲音顫得幾乎連不成句:
“歲歲......誰教你這些的?你今天到底和爸爸去哪兒了?”
歲歲挺起小胸脯,用最天真的語氣:
“爸爸帶我去了十年後!我們在玩時空捉迷藏!”
“我們去了未來的新家,沈阿姨就在那裏等我們!”
“爸爸說,沈阿姨是我的新媽媽!”
我雙腿發軟,跌坐在地毯上。
“你騙人......”
瓷碗碎片紮進膝蓋,我卻感覺不到痛。
門外走廊的燈光忽然亮了,陸崢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我滿臉淚水地看向他,期待著他能走過來,像往常一樣抱緊我,告訴我這隻是童言無忌。
可是沒有。
他眼神冷漠地走進房間,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歲歲,爸爸不是教過你,捉迷藏的秘密,不能提前告訴媽媽嗎?”
“陸崢年,歲歲是在撒謊對不對?什麼十年後,這都是你為了逗他玩編出來的劇本,對吧?”
我仰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陸崢年緩緩蹲下身。
他溫柔地握住我的小腿,小心翼翼地撥開我傷口周圍的碎瓷片。
“老婆,歲歲沒撒謊。”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半個月前那場車禍後,我偶然發現,每早十點我都能去往十年後。”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可是......沈沐夏不是三年前就空難死了嗎?!”
我崩潰地喊出聲。
陸崢年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痛楚。
“她沒死。那場空難她活下來了,但脊椎嚴重受損,這三年,她一直孤零零地躺在療養院的病床上。”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微紅:
“她當年是為了趕回來參加我的生日,才改簽了那趟航班。”
“出事後,她怕拖累我,更怕影響我們結婚,聯合所有人騙了我。直到我出車禍進了同一家醫院,我才無意間發現了真相。”
“老婆,她為了我,她連正常人的生活都失去了。”
“所以呢?”
我淒厲地冷笑出聲,渾身止不住地戰栗。
“所以你不僅瞞著我,還給了她一個家?陸崢年,十年後的我們......是不是離婚了?”
空氣死一般地寂靜。
半晌,陸崢年輕輕歎了口氣,將我緊緊摟進懷裏。
“是。未來的我們,和平分開了。”
“為什麼......”
我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老婆,你別鑽牛角尖。”
他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那畢竟是十年後的事情。現在的沐夏隻能痛苦地躺在病床上,什麼都做不了。”
“我虧欠她一條命,可現在,我無法拋下你和這個家,所以我隻能選擇在未來去補償她。”
我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我們相戀七年的點點滴滴。
我們的婚禮上,他紅著眼眶為我戴上戒指,當著所有親友的麵發誓:
“我陸崢年這輩子,絕不讓我的妻子掉一滴眼淚。”
可現在,這個曾視我如命的男人卻告訴我。
他在未來已經規劃好了沒有我的生活,甚至連我們的兒子,都已經認了別人做媽媽。
“老婆,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沐夏她什麼都沒有了,她隻有十年後的我。”
陸崢年溫柔地吻去我臉上的淚水,捧著我的臉。
“你隻要知道,此時此刻,現在我陸崢年是完完整整屬於你一個人的。”
“我們現在很幸福,不要因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毀了我們的現在,好嗎?”
完完整整?幸福?
我的眼淚突然停了。
我推開他的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累了。”
他鬆了口氣,將我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溫聲道:
“你先休息,我去洗個手,馬上拿藥箱來給你處理傷口。”
聽著洗手間裏傳來的水聲,我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就在這時,一聲輕震。
陸崢年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清晰地彈出了一條來自【沐夏】的微信消息:
“阿崢,今晚腿好疼,你等下還能借口加班來醫院陪我嗎?我好想你。”
原來,這就是他口口聲聲的“此時此刻完完整整屬於我”。
他不僅在未來給了沈沐夏一個家。
甚至在現在,也早就背著我與她暗通款曲!
那個曾在婚禮上紅著眼眶發誓不讓我掉一滴眼淚的男人。
其實早就不存在了。
我擦幹淚水,隨後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相熟律師的電話。
“陳律師,麻煩你盡快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書,五天後直接寄到家裏吧。”
掛斷電話,我冷冷地看著床頭櫃上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陸崢年,我不會再等什麼十年後了。
再過五天,我們就會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