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每年都會在山頂鐘樓點亮慈善燈。
負責點燈的人,會作為陸氏公益項目的形象代表接受采訪。
今年原本輪到陸明珠。
可馬房事故後,她一口咬定自己受到了驚嚇,一靠近電器就心口疼。
於是點燈的人換成了我。
對外公布的名字依然是陸明珠。
主持人負責感謝她。
記者負責拍她。
我隻負責爬樓和通電。
安排十分合理。
死人確實沒有署名權。
活動當天下午,氣象台發布了雷暴警告。
工作人員建議取消點燈。
陸父看著已經架好的直播設備,搖了搖頭。
“活動預熱了半個月,不能臨時更改。”
陸硯之也看向我。
“驚蟄不怕電,讓她盡快完成。”
我立刻提起燈往鐘樓走。
多好的家人。
每次我離成功隻差一點,他們都會及時提供新的工作機會。
鐘樓一共七層。
我爬到第五層時,腳下的木梯突然斷裂。
斷口整整齊齊,還有被鋸過的痕跡。
我吊在半空,費力爬上平台。
低頭時,恰好看見陸明珠站在人群最後。
她朝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我也衝她笑了笑。
她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大概覺得我是在挑釁。
其實不是。
我隻是看見優秀員工時,習慣性表示肯定。
祈福燈剛掛好,暴雨便落了下來。
我轉身去推鐵門。
門已經從外麵鎖死。
手機隨即收到陸明珠的消息。
“姐姐連鱷魚池都能平安出來。”
“這點小雨,應該不會有事吧?”
我看完十分欣慰。
她雖然低估了天氣,卻高估了我。
難得有人對我如此有信心。
樓下,陸明珠突然捂住胸口,軟軟倒進陸母懷裏。
陸家人瞬間亂成一團。
陸硯之將她抱上車。
陸景川替她檢查呼吸。
陸行舟催促司機盡快下山。
一名工作人員指了指鐘樓。
“陸小姐還在上麵。”
陸父抬頭看了一眼。
“她自己能下來。”
“先送明珠去醫院。”
車隊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
剩下的工作人員也接到撤離通知。
臨走前,他們用喇叭衝著樓頂喊。
“上麵的人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雷!”
我環顧四周。
生鏽的鐵欄杆。
掛滿銅鈴的屋簷。
還有一根剛換過的避雷針。
這裏除了我,沒一個地方安全。
條件好得令人安心。
第一道天雷劈中鐘樓旁的古樹。
電光擦過我的肩膀。
最後一道雷紋劇烈閃爍,隨後緩緩熄滅。
判官的聲音終於響起。
【雷骨盡碎。】
【護體神力消失。】
【此身可亡。】
我愣了兩秒,撿起一塊碎玻璃,在手背上劃了一下。
鮮血立刻冒了出來。
我眼巴巴等了半天。
傷口沒有愈合。
不僅沒愈合,還有點疼。
我激動得差點給那塊玻璃磕一個。
三百年了。
我終於擁有了一具符合死亡標準的身體。
頭頂雷聲越來越響。
我趕緊脫掉絕緣的外套和鞋子,又把潮濕的頭發全部撥到腦後。
做人做事,準備工作必須充分。
萬一天雷劈偏了,總不能怪老天技術不好。
手機響了一聲。
陸明珠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別裝可憐。”
“等雨停了,你自己下來。”
她依舊相信我不會死。
這份信任,我今天恐怕要辜負了。
第二道天雷在雲層中炸開。
我踩著濕滑的瓦片,迅速爬上鐘樓最高處。
怕目標不夠明顯,我還主動握住了避雷針。
天時不錯。
地點合適。
陸家人已經走遠。
就連消防員都堵在下山的路上。
死亡項目進行到這一步,成功率至少百分之百。
刺目的雷光穿破雲層,筆直朝我落下。
我高興地閉上眼。
三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