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塊靈石順著台階滾到師尊腳邊。
一塊朝上。
一塊朝下。
這局依舊沒分出輸贏。
我卻沒心情再猜了。
“等等。”
我的聲音不大。
師尊按向契書的手卻停了一瞬。
他回頭看我,眼底滿是疲憊。
“阿閑,別怕。就算沒了山門,為師也不會讓你們露宿荒野。”
我更不高興了。
歸元宗那幾間破屋雖然漏雨,至少我的床被我睡出了形狀。
換個地方,我未必睡得習慣。
更何況,師尊連買辟穀丹都要賒賬,沒了山門,他準備帶我們住橋洞嗎?
我走上前,從師尊指下抽走契書。
公孫越眯起眼睛。
“你做什麼?”
“沒什麼。”
我把契書折了兩下,墊在搖晃的桌腳下麵。
“這桌子不穩,看得我難受。”
全場鴉雀無聲。
師尊嘴唇動了動,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公孫越臉色陰沉。
“毀壞山門契書,隻會讓歸元宗多背一項罪名。”
“來人,把她拖下去。”
大師兄立即橫身擋住萬寶樓弟子。
他手中的劍隻剩半截,仍舊護在我麵前。
“別碰她。”
三師弟也想站起來,卻被小師妹死死扶住。
我從大師兄身後探出頭。
“公孫樓主,別急。”
“你們忙活了這麼久,不就是等歸元宗簽字嗎?”
“我若下去了,誰陪你把戲唱完?”
公孫越眼神微變。
“胡言亂語。”
“第一輪測齡,你把逆輪釘藏在測齡盤底部,將千年器齡倒轉成十年。”
“第二輪驗礦,你提前往爐中撒了蝕星砂,遮住星隕鐵的礦息。”
“至於第三輪......”
我抬頭看向那座黑色劍台。
“七枚鎮靈釘鎖住器靈,再借外來器火觸發反噬。”
“這樣一來,仙劍也會被你們驗成魔器。”
每說一句,公孫越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小師妹猛地看向測齡盤。
“難怪盤底一直有第二道靈光!”
人群裏響起竊竊私語。
公孫越卻很快鎮定下來。
“一個連靈石都分不清的廢物,也敢妄議鑒寶術?”
他走到鏽劍旁,一手按住劍匣。
“今日在場的鑒寶師不下百人。”
“若真有鎮靈釘,為何隻有你看見?”
周圍議論聲漸漸平息,不少人重新露出懷疑。
他說得很有道理,畢竟在他們眼中,我是個連庫房掃帚都看不住的廢物。
我繼續道:
“這種東西還用看?閉著眼睛都摸得出來。”
公孫越怒極反笑。
“好大的口氣。”
“既然你說劍中有七枚鎮靈釘,那便當眾取出來。”
“取不出來,你與歸元宗一並按盜取魔器論處!”
師尊想把我拉回來。
我卻先一步走向鑒寶台,跪在地上的三師弟還緊緊護著劍匣。
他臉色蒼白,手指卻扣得很緊。
“二師姐,別碰,這劍會反噬。”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三師弟怔怔地鬆開手。
我握住劍柄,將鏽劍從匣中抽了出來。
難聽的摩擦聲劃過四周。
公孫越冷笑。
“廢鐵一塊,你看得懂嗎?”
我沒有回答。
指尖沿著劍脊緩緩滑過,位置跟三千年前那套手法一模一樣,連半點長進都沒有。
我屈起手指,輕輕彈在第七枚鎮靈釘上。
叮。
清脆的聲音蕩開。
下一刻,劍內接連響起七聲爆鳴。
七道黑光衝出劍身,在半空寸寸碎裂。
整座萬寶樓突然劇烈震動。
一樓的靈劍,二樓的寶刀,三樓的玉尺,直至九樓供奉的仙器,同時掙脫禁製。
數以萬計的法器懸於空中,所有鋒刃緩緩轉向鑒寶台。
公孫越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師尊忘了呼吸。
大師兄握著斷劍,一動不動。
萬劍在半空齊齊低首。
像是在迎接它們等待了無數年的主人。
而我手中那柄沉寂千年的鏽劍,輕輕顫抖起來。
它貼著我的掌心,發出一聲又一聲委屈的嗡鳴。
我擦去劍身上的鏽跡,終於認出了那張醜得獨一無二的臉。
“小破銅,三千年不見,都混成鎮宗之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