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二天,老趙偷偷給我爸打電話。
“林哥,兄弟們有十幾份飯想吃你做的。你別開攤,就家裏做好,我讓門衛拿進去。”
我爸猶豫了很久。
餐車被扣,不能營業。
但那十幾個工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客,有人胃不好,吃不慣何家的油膩飯。
我媽說:“別送,何建平就等著抓你。”
我爸看著鍋裏剩下的菜。
“他們是熟人訂的,不擺攤,不收現錢。就這一次。”
他用家裏的保溫箱裝好飯,放進那輛二手麵包車。
車還沒改裝,隻是後排拆了一半,備案沒辦下來。
我跟著一起去。
車剛到工地路口,兩輛執法車停在前麵。
方隊長下來,臉色不算難看,但話很硬。
“林守業,有人舉報你在整改期間繼續從事餐飲配送。”
我爸急了。
“我沒營業,就給幾個熟人帶飯。”
方隊長打開後門,看見保溫箱。
“車輛未備案,整改期間繼續供餐,這問題就嚴重了。”
人群後麵,何建平站著。
他沒穿製服,卻像在看一場早知道結局的戲。
我爸盯著他。
“是你舉報的?”
何建平攤手。
“叔,你別把什麼都往我身上推。你違法行為擺在這裏。”
我媽趕到時,聽見這句,當場炸了。
“何建平,你還有沒有心?我家都被你逼成這樣了!”
何建平皺眉。
“嬸,注意場合。沒人逼你們,是你們自己抱僥幸心理。”
方隊長讓人暫扣麵包車。
我爸攥著鑰匙不鬆。
“這車是我女兒學費湊出來買的,準備以後正規備案用。”
方隊長歎了口氣。
“配合點,後續看處理。”
我爸手指一根根鬆開。
車被開走時,他低頭摸兜,像想買瓶水。
最後摸出來兩個硬幣,還有一枚一角。
兩塊三。
我媽看見了,眼淚一下掉下來。
何滿倉在旁邊陰陽怪氣。
“三萬都交了,還差這點?做生意嘛,總得交學費。”
我媽衝過去要打他,被老趙死死拉住。
就在這時,老趙手機響了。
他接了幾秒,臉色猛地變了。
“林哥,壞了。”
我爸抬頭。
老趙聲音發顫。
“工地上有人吐了,十來個。群裏都說吃了你家的飯。”
我爸愣住。
“我飯還沒送進去。”
老趙看向工地大門,嗓子壓得很低。
“飯盒上貼著你家標簽。”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何建平從人群後走出來,語氣輕得發冷。
“叔,如果涉及食品安全事故,就不是罰款這麼簡單了。”
我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