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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中秋是顧家最重要的鬥香大會。

族規森嚴，鬥香五次墊底者要被除名脫族。

今年正好是我回歸顧家的第五年，也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第一年，我好不容易製成第一支香，母親嫌色澤不好，墊底。

第二年，我做出了母親最愛的靛青色，她嫌外形不對，墊底。

第三年....第四年......

直到今年，我用母親留下的香方小心翼翼地調出了她最愛的木質蘭香。

可她隻聞了一秒便打翻了我的香爐。

“五年時間你仍製出這等劣質香，芷兒，你簡直汙了顧家香坊百年清譽。”

轉頭她捧起假千金顧嬌嬌的香囊，滿意點頭，眼神讚許。

“嬌嬌於製香一途天賦異稟，這返魂香可為顧家正統傳承。”

未婚夫看著我慘白的臉色，擰緊了眉頭，眼神失望，

“阿芷，你也被接回顧家五年了，怎的還是如此不堪。”

“往後可放下架子向嬌嬌多多請教，待來年再製出好香。”

我抬眼看他望向顧嬌嬌，又掃向正拉著顧嬌嬌憐愛著的母親。

耳邊聽著族老們的議論，自嘲一笑。

明明是我被弄丟五年。

被接回顧家這五年裏，我為了能留下，幾乎每天都撲在製香上，但每次鬥香我仍屈居末位。

罷了罷了，大不了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

“今年又是顧芷墊底啊！這都已經第五年了。”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耳邊傳來竊竊私語，

“真不知道當年怎麼就把她接回來了，豈不是她就要被.....”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我垂著眼，盯著地上那灘被母親打翻的香灰。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調出來的木質蘭香。

“母親。”

“這香方是女兒嚴格按您.....”

“住口！”

母親厲聲打斷我，“五年了，連基本的製香都不會。”

顧嬌嬌上前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柔弱，

“母親注意身體，姐姐隻是暫時還未開竅，假以時日定能...”

母親搖頭，柔聲吩咐，“把你製的香打開。”

顧嬌嬌應著聲打開香囊，幽香瞬間彌漫開來。

族老們紛紛點頭稱讚。

我看著母親臉上的驕傲和欣慰，心口一陣絞痛。

五年前她接我回來時，也是這樣笑著抱住我。

“芷兒，娘終於找到你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苦。”

那時她哭得撕心裂肺，眼裏滿是失而複得的驚喜。

可現在呢？

“阿宴。”

母親朝門口招手，

“你父母未能趕回，等下中秋家宴，若不嫌棄，就留下吧。”

沈宴從人群中走出來，施了一禮，點頭應下。

“阿芷，地上寒涼，你先.....”

他剛準備伸手，顧嬌嬌聲音嬌俏地喊住他，

“阿宴哥哥，你上次送的詩集，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能幫我講講嗎？”

沈宴聞言，腳步頓住，回頭對著顧嬌嬌溫聲應下：

“好，這就來。”

轉頭看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耐，

“阿芷，你先起來，跪著像什麼樣子，平白叫旁人看了顧家的笑話。”

“輸了一年也沒什麼大不了，你好好向嬌嬌請教，等明年，你.....”

“姐姐若是不嫌棄，嬌嬌願將自己的心得傾囊相授。”

顧嬌嬌用力捏著手指，她飛快瞄了一眼沈宴，眼睛通紅，聲音哽咽，

“姐姐畢竟才是顧家真正的嫡女，嬌嬌隻是個鳩占鵲巢的...”

“夠了！”

母親滿是心疼地將人摟進懷裏，“你是我的乖乖。別妄自菲薄！”

又來了，我被找回這五年，顧嬌嬌人前人後兩副麵孔。

母親在我生辰時送了一支步搖，生辰宴上，顧嬌嬌故意摔壞。

當著所有人的麵，她捂著袖子，哭得梨花帶雨。

袖子下的手臂有一道青紫痕跡，甚是嚇人，說不是我掐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那時沈宴立刻站出來，當眾指責我心胸狹隘容不下人，母親更是寒著臉讓我給顧嬌嬌道歉。

後來父親哥哥送的玩意兒，首飾，甚至是房間。

她都要想辦法搶過去，還讓家人都認為是我囂張嬌縱。

今天故技重施，倒還是一樣好用。

沈宴的臉色陡沉，他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阿芷，你流落在外十二年，非嬌嬌之錯。”

“且本就是你技不如人，又怎可針對於她。”

我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隻覺得可笑又心寒。

晚上的中秋家宴，當我匆匆趕到宴廳，所有人都已經落座。

父親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顧芷，你可知何為規矩？”

我剛要解釋是下人故意給錯了時辰，兄長便冷笑出聲。

“父親息怒，想必在外麵野慣了，哪裏懂得世家禮數。”

我站在門口，渾身僵硬。

沈宴親自動手為顧嬌嬌剔魚刺，連眼神都沒有施舍一個。

整場家宴，我就像個透明人。

狼狽著回到自己偏遠的北院，我抬頭看向窗外的明月。

阿芷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