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片場外的冷風刮得像刀子。

我坐在保姆車裏，看著蘇清商發來的初步流水明細。

八百萬的投資款，有六百萬被以各種名目轉移到了幾個空殼公司。

剩下的兩百萬，全砸在了謝雲舟的服化道上。

而沈鶴歸名下，隻有每天五十塊錢的群演勞務費。

還被克扣了一半。

車窗被人敲響。

謝雲舟站在外麵，手裏端著一份精致的廣式早茶。

我按下車窗，冷冷地看著他。

“望津，你一晚上沒睡吧。”

謝雲舟把早茶遞進來，眼神關切。

“昨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叔叔隻是一時糊塗。”

“我已經勸過他了，他答應今天好好拍戲，不再惹你生氣。”

我看著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他今天還有戲？”我強壓著情緒問。

謝雲舟點點頭，歎了口氣。

“秦導說今天要補拍一場落水戲。”

“本來我想替叔叔演的，可是叔叔非說不想再欠你人情，一定要親自上。”

“望津，你也知道叔叔的脾氣，倔得很。”

我猛地推開車門。

零下五度的天，落水戲。

這是要沈鶴歸的命。

我一路狂奔到拍攝現場。

人工湖邊已經架好了機器。

湖麵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沈鶴歸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單衣，站在湖邊凍得瑟瑟發抖。

秦朔風拿著大喇叭在監視器後麵大喊。

“沈大爺，待會兒機位一推，你就直接往裏跳。”

“動作要慘，要絕望。”

“別像塊木頭一樣杵著。”

沈鶴歸閉上眼睛，點了點頭，邁步就要往湖裏跳。

“停下。”

我衝進片場，一把拉住沈鶴歸的胳膊。

刺骨的寒意從他的皮膚傳到我的掌心。

“你瘋了，這種天氣跳冰湖。”

沈鶴歸用力甩開我的手，轉過頭不看我。

“我簽了合同，拿了錢，就得把活幹完。”

“我不能讓你在劇組抬不起頭。”

我氣得渾身發抖。

“誰讓你簽的合同。”

秦朔風從監視器後麵走出來，滿臉不耐煩。

“沈總，您這就沒意思了。”

“合同是謝先生代表您簽的，字據都在。”

“這戲要是不拍，進度全毀了，投資方怪罪下來誰擔著。”

謝雲舟趕緊跑過來，擋在秦朔風麵前。

“秦導，別說了。”

他轉頭看向沈鶴歸，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叔叔，要不還是算了吧。”

“大不了我把片酬退回去，算我違約好了。”

謝雲舟的話像一把火，直接點燃了沈鶴歸的自尊。

“不行。”

沈鶴歸咬著牙，死死盯著那片冰湖。

“雲舟，你已經幫了我太多，我不能再連累你。”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縱身一躍。

撲通一聲巨響。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沒過了沈鶴歸的頭頂。

“爸。”

我大腦一片空白，想都沒想就要跟著跳下去。

謝雲舟一把抱住我的腰，死死拖住我。

“望津，你冷靜點，這水太冷了你不能下。”

“救生員就在旁邊，叔叔不會有事的。”

我回頭狠狠給了謝雲舟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謝雲舟被打得倒退幾步。

全場死寂。

“滾開。”

我脫下外套，正準備往下跳。

水裏的沈鶴歸已經浮出水麵，臉色慘白如紙。

他撲騰著水花，衝我大喊。

“沈望津，你敢跳下來，我就死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