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停在半山別墅的院子裏時,夜色已經深到了極點。
整棟別墅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保鏢下車替我拉開門,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太太,請進。”
我沒有看他,拖著僵硬的雙腿走進大廳。
大門在我身後發出沉悶的落鎖聲。
我第一時間衝向客廳角落的座機。
我必須報警,必須叫救護車,婆婆可能還有救,她可能隻是昏迷了。
我抓起聽筒,手指瘋狂地按下一一零三個數字。
聽筒裏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忙音,沒有任何聲響。
我順著電話線摸索過去,發現電話線已經被人齊根剪斷了。
我轉身跑向書房,打開電腦試圖連接網絡。
屏幕右下角的網絡圖標顯示著一個紅色的叉。
整棟別墅的網絡都被切斷了。
我被徹底隔絕在這個華麗的牢籠裏。
我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雙手捂住臉,眼淚終於無聲地決堤。
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婆婆被撞飛的那一瞬間。
她原本是來給我們送熬好的雞湯的。
保溫桶摔碎在路邊,雞湯灑了一地,混著她的血。
淩晨三點,別墅的大門終於有了響動。
陸衍回來了。
他脫下沾著寒氣的西裝外套,隨手遞給迎上來的管家。
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硬的手腕。
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茶幾上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溫水。
他走到我麵前,將水杯遞過來,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喝點水,你的嗓子都喊啞了。”
他的聲音那麼溫柔,就像我們剛談戀愛時那樣。
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在打顫。
我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他手裏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腿。
“陸衍,你是個畜生!”
我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眼睛裏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讓人處理掉的是誰?”
“那是你媽!是生你養你的親媽!”
陸衍沒有發火。
他甚至沒有因為褲腿被弄濕而皺一下眉頭。
他隻是用一種極其包容的眼神看著我,輕輕歎了一口氣。
“薑窈,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薇薇,覺得她的存在威脅了你的位置。”
他彎腰撿起那個杯子,隨手放在桌上。
“但你拿我媽來編故事,甚至詛咒她,這就有些過了。”
我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編故事?我親眼看到的!她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頭上戴著我買的帽子!”
“她就倒在車前,你的人像扔垃圾一樣把她裝進了袋子裏!”
我衝上去揪住他的襯衫領子,用力搖晃著。
“你立刻讓老錢把人交出來!送去醫院!也許還有救啊!”
陸衍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一點一點,不容拒絕地將我的手掰開。
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粗魯,卻透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我媽昨天就跟著夕陽紅旅遊團去三亞了,這會兒應該在酒店裏睡覺。”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嶄新的手機,放在我手裏。
“這是給你買的新手機,不過我暫時沒給你配卡。”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像安撫寵物一樣。
“你最近精神太緊繃了,甚至產生了幻覺。”
“我已經讓管家去聯係了最好的心理醫生,明天來家裏給你看看。”
我拚命搖頭,後退了兩步躲開他的觸碰。
“我沒有瘋!瘋的是你!你為了包庇那個女人,連你親媽的命都不要了!”
陸衍的眼神終於沉了下來,但語氣依然輕柔。
“夠了,薑窈。薇薇今晚受了很大的驚嚇,醫生說她有輕微的腦震蕩。”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還要分出精力來應付你的無理取鬧。”
他轉身走向樓梯,背影挺拔修長。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
“乖一點,待在家裏休息,別總讓我操心。”
他說完這句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
我看著手裏那個沒有卡的手機,心一點點沉入了深淵。
他不僅不相信我,甚至用一種極度溫柔的方式,將我變成了他口中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