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茶幾上的書包,眼神空洞。
"這是朵朵最喜歡的書包,她昨天一直背著它,說裏麵裝了要給爸爸看的手工。"
裴音走上前,拿出一塊幹淨的真絲手帕,墊著手將書包推向我。
"晏小姐,堯哥今天有些累了。不如我讓管家帶你去客房休息?"
她的聲音始終是那種不疾不徐的溫和,卻句句都在宣示主權。
"你看你這身衣服,不僅臟了,還劃破了。我衣帽間裏有幾條沒穿過的裙子,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挑一件換上。"
"畢竟在這兒,被傭人看笑話也不太好。"
她處處得體,處處透著上位者的寬容。
我沒有去接那個書包,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沈堯。
"沈堯,你昨天看到新聞了嗎?"
"清河大橋因為暴雨坍塌,下遊五公裏都被淹了。"
沈堯捏了捏眉心,不耐煩地閉上眼睛。
"晏芷,我沒空關注那些社會新聞。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和朵朵當時就在那座橋上。"
我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車子被衝下去了,朵朵發著高燒,我抱著她坐在車頂。"
"水一點一點漫上來,淹過了她的膝蓋,淹過了她的肚子......"
"夠了!"
沈堯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裴音嚇得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晏芷,你編故事編上癮了是不是?"
沈堯雙眼通紅,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你以為你用這種詛咒自己女兒的話,就能引起我的同情?就能讓音音覺得內疚離開?"
"我告訴你,你簡直喪心病狂!"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不是說你們被淹了嗎?你現在怎麼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朵朵呢?你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跑來這裏發瘋?"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嘴角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沒在家裏。"
"晏小姐,你就別再惹堯哥生氣了。"
裴音走過來,輕輕拉住沈堯的手臂,眼神柔柔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堯哥這幾年打拚事業,對你們母女確實疏忽了。"
"但這也不是你拿孩子來威脅他的理由呀。孩子是無辜的,你這樣咒她,不怕折了孩子的福報嗎?"
她每一句話都在替沈堯開脫,每一句話都在指責我的無理取鬧。
我甩開沈堯的手,後退了一步。
"折了福報?"
我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就在我準備拿出那張死亡證明的時候,沈堯直接打斷了我。
"管家!"
他厲聲喝道。
門外的管家立刻推門進來。
"把太太帶去二樓最裏麵的那間客房,鎖上門!"
沈堯連看都不想再多看我一眼。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等她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再放她走!"
管家走到我麵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太太,請吧,別讓大家難做。"
我沒有反抗,隻是深深地看了沈堯一眼,轉身跟著管家上了樓。
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我在空蕩蕩的客房裏坐下,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裴音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她反手關上門,臉上的溫柔笑容依然完美無缺。
"晏小姐,喝杯熱牛奶暖暖胃吧。"
她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其實你不該來的。"
裴音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憐憫。
"你總是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去愛一個人,隻會把他推得越來越遠。"
"堯哥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多通情達理啊。"
我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沒有說話。
裴音似乎並不介意我的沉默,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昨天那通電話,確實是我掛斷的。"
她微微一笑,眼神依然清澈見底。
"但我是為了你好。堯哥當時心情很好,如果你用那些謊話破壞了他的興致,他回去一定會跟你吵架的。"
"你看,我幫你避免了一場家庭戰爭,你不感謝我,反而來指責我,這就不太合適了。"
她甚至連承認惡毒都顯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彬彬有禮。
就在這時,房間外隱隱傳來了沈堯暴躁的說話聲。
似乎是他在接電話。
走廊很安靜,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是沈老爺子打來的。
"你個混賬東西!周末不在家陪著老婆孩子,又死到哪裏去了?"
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門板都能聽見怒火。
沈堯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帶著些許討好和無奈。
"爸,我在這邊談個項目,馬上就回去了。您別動不動就發脾氣。"
"談項目?我給你打個電話怎麼是你那個不三不四的助理接的?"
"爸,音音隻是普通同事......"
"我不管她是什麼人!"老爺子懶得聽他狡辯,直接切入正題,"我乖孫女呢?今天可是周末,往常這丫頭早就給我發視頻了,今天怎麼一直沒動靜?"
沈堯愣了一下,隨後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她不是在您那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