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我抱著子衿,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斷裂的指甲就會傳來鑽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
護士長攔在我麵前,眼神躲閃。
“蘇女士,遺體必須盡快轉移到地下太平間。”
“您不能一直這樣抱著。”
我充耳不聞,抱緊了懷裏逐漸冰冷的小身體。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宋玉茹穿著暗紅色的香雲紗旗袍,在一群傭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手裏盤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眉頭微微蹙起。
宋玉茹說話慢條斯理,聲音甚至算得上慈祥。
“清音啊,不是媽說你。”
“這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停個死人多晦氣。”
她用帕子掩了掩口鼻,眼神裏全是嫌棄。
“微瀾剛從鬼門關走一遭,身子骨弱得很,見不得這些臟東西。”
“趕緊把你姐姐那個病秧子處理掉。”
“這間病房采光好,微瀾明天要搬過來靜養。”
我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盯著她。
“媽,他是子衿。”
“他是您的親孫子,是周牧沉的親生兒子。”
宋玉茹微微一愣,隨即掩嘴輕笑起來。
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
“你這孩子,撒謊成性。”
“牧沉都跟我說了,那是你姐姐留下的債。”
“你拿著我們周家的錢,養了別人家的野種五年,我已經很寬容了。”
她轉動手裏的佛珠,語氣愈發溫文爾雅。
“牧沉心軟,由著你胡鬧。”
“但我這個當媽的,不能看著周家的福氣被一個外人敗光。”
“你們幾個,去幫幫少奶奶,把這臟東西弄走。”
幾個粗壯的傭人立刻上前,強行去拽我懷裏的子衿。
“滾開!別碰他!”
我瘋狂地踢打,像一頭發瘋的母獅。
傭人毫不留情地抓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按在地上。
子衿的身體從我懷裏滑落,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子衿......”
我拚命往前爬,指甲在地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傭人的皮鞋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十指連心,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宋玉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憐憫。
“清音,你就算把戲做足,也不能改變他是個外人的事實。”
她揮了揮手,示意傭人把子衿抬走。
“把這層樓用柚子葉熏一熏,去去晦氣。”
“微瀾是個有福氣的,不能沾染了這股窮酸味。”
傭人們抬著子衿,快步走向了貨梯。
我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扇鐵門關上。
隔絕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宋玉茹走到我麵前,從限量版包裏抽出一張支票。
她微微彎腰,將支票放在我流血的手邊。
“十萬塊,拿著去買個好點的骨灰盒。”
“也算是我給這個無辜孩子的一點心意。”
“收拾幹淨自己,別去頂樓礙牧沉的眼。”
她優雅地轉身,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走廊裏又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撕心裂肺,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磚上。
周牧沉。
宋玉茹。
你們周家人的心,都是用鐵打的嗎。
我掙紮著爬起來,一步一步挪向電梯。
既然你們把子衿當成外人,當成晦氣的垃圾。
那我就帶他走。
帶他離開這個肮臟的地方。
太平間在地下三層。
空氣陰冷得仿佛能凍結人的靈魂。
守門的大爺看著我渾身是血的樣子,嚇了一跳。
“家屬,手續辦了嗎?”
我搖搖頭,聲音嘶啞。
“我來接我兒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