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沈女士,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或者和孩子的父親商量商量。”
我低下頭,輕輕撫摸著嘉樹冰冷的小手。
“他父親剛才在電話裏已經同意了。”
“嘉樹生前就喜歡看醫生治病救人的動畫片,他說長大了想當醫生。”
“現在他當不成了,能幫幫別人也好。”
護士紅了眼眶,轉身去拿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過來。
我拿著筆,掌心的傷口因為用力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簽名處的紙頁。
我一筆一劃地寫下沈微吟三個字。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身體裏的某一部分也跟著死去了。
走出醫院大門時,雨已經停了。
城市的霓虹燈倒映在積水裏,光怪陸離。
我沒有打車,而是一步步走回了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推開門,客廳裏的燈光很柔和。
楚瑤正穿著我那件限量版的真絲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逗貓。
看到我進來,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了一副無辜的笑臉。
“微吟姐,你終於回來啦。瑾之哥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呢。”
她看了一眼我空空如也的雙手,輕輕歎了口氣。
“沒有買到罐頭嗎。布丁餓得直叫,我隻好把廚房裏那塊頂級和牛給它煎了。”
“微吟姐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嘉樹的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滯了。
嘉樹房間裏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他最寶貝的奧特曼模型被扔在地上,摔斷了胳膊。
他的小床被推到了角落,中間空出的位置放著一個巨大的豪華貓爬架。
楚瑤踩著拖鞋跟了過來,倚在門框上柔聲解釋。
“微吟姐,布丁這兩天需要一個寬敞的地方活動。”
“嘉樹反正也不在家裏住,我就讓保姆把這裏稍微改動了一下。”
“那些破玩具我都讓保姆收進儲物間了,免得布丁誤吞。”
我轉過身,死死盯著她。
“誰允許你動我兒子的房間。”
楚瑤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像隻受驚的小白兔。
書房的門開了,裴瑾之端著一杯咖啡走了出來。
他看了看楚瑤,又看了看我,眉頭微蹙。
“大半夜的,你又在發什麼瘋。”
楚瑤委屈地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哭腔。
“瑾之哥,對不起。我隻是覺得這間屋子采光好,適合布丁養病。”
“如果微吟姐不高興,我明天就搬走,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裴瑾之走過去,伸手攬住楚瑤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撫她。
“沒你的事,是她不懂事。”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微吟,一間空屋子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小瑤是我的得力助手,她的貓比那些塑料玩具金貴多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當年嘉樹剛查出心臟病時,他整夜整夜地守在床邊,紅著眼說會保護我們母子一輩子。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眼裏隻剩下了楚瑤。
“裴瑾之,把嘉樹的房間恢複原樣。”
我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裴瑾之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如果我不呢。”
“微吟,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市井潑婦了。不僅撒謊說嘉樹死了,還為了一個房間刁難小瑤。”
他把一張黑卡放在旁邊的櫃子上。
“明天去商場買幾個像樣的包,別總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還有,給小瑤道個歉。你今晚搶針的樣子,確實嚇到她了。”
我看著那張黑卡,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說了,讓你把房間恢複原樣。”
裴瑾之歎了口氣,似乎對我的執迷不悟感到惋惜。
“看來你還是沒有冷靜下來。既然你這麼喜歡這間屋子,那你就自己收拾吧。”
他牽起楚瑤的手。
“小瑤,我們去客房休息,別理她。”
楚瑤乖巧地點頭,跟著他轉身離開,臨走前還回頭給了我一個得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