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雲壓城。
傍晚的京城,下起了一場黏膩的秋雨。
方家別墅裏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我坐在客廳的角落裏,手裏抓著一把瓜子。
哢噠。
哢噠。
瓜子殼裂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爸坐在主位上,背脊佝僂,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大哥和二姐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
方棠坐在我旁邊,手緊緊攥著衣角,骨節發白。
直到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冷風裹挾著雨水灌了進來。
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魚貫而入,在客廳兩側站定。
壓迫感瞬間拉滿。
最後走進來的,是陳洛桁。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直柄傘。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他把傘遞給旁邊的助理,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上麵的水珠。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看我們任何人一眼。
仿佛我們隻是這棟房子裏即將被清空的舊家具。
“方總。”
他重新戴上眼鏡,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溫和微笑。
助理立刻走上前,把一遝厚厚的文件甩在我爸麵前的茶幾上。
“啪”的一聲。
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名下六個項目的資金鏈,我已經全部截斷了。”
陳洛桁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大哥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著陳洛桁。
“陳洛桁,你到底想怎樣?”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陳洛桁看了大哥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被鐵鏈拴住,徒勞吠叫的狗。
他笑了。
極其斯文,又極其殘忍。
“讓方家從京城商界徹底消失。”
他吐出這幾個字,輕描淡寫。
“當然,隻要方總在這份自願破產清算書上簽字,你們名下這棟別墅,我可以大發慈悲,留給你們暫住一個月。”
“方便你們打包行李。”
這就是陳洛桁。
他從不大聲咆哮,也從不爆粗口。
他隻會用最溫和的語氣,把你剝皮拆骨,連骨髓都吸得幹幹淨淨。
爸的嘴唇顫抖著。
他看著那些文件,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最終,他按住大哥的肩膀,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我簽。”
這兩個字,仿佛抽幹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
大哥眼眶通紅,轉過頭去。
二姐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陳洛桁滿意地點點頭。
助理遞上一支昂貴的鋼筆。
就在這時,方棠突然站了起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鹿鹿先走,姐帶你躲躲。”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大概以為,簽了字,陳洛桁的人就會把我們趕到大街上。
她想保住我。
保住方家這個唯一什麼都不懂,也不該承受這些的“廢物”。
我低頭看了看被她攥得發紅的手腕。
又抬頭看了看站在茶幾前,仿佛主宰一切的陳洛桁。
我沒動。
我甚至往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然後,我拿出一把瓜子,往旁邊讓出一個身位,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我看著門外那輛剛停穩的黑色紅旗轎車。
提高音量,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王姐,你家這小子再鬧,下次廣場舞c位我就給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