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中秋節當天，集團大樓冷冷清清。

我在地下室待了整整一晚，把那些爛賬明細一條條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

刺眼的手電筒光束晃在我的臉上。

“還沒死呢？算你命大。”

後勤部的一個領班大媽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套皺巴巴的黑色製服。

她嫌棄地把製服扔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換上。王經理吩咐了，讓你馬上滾去一樓的私宴廳。”

我沒有去撿那套衣服。

“去私宴廳做什麼？我的工作是盤點倉庫。”

領班大媽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

“裝什麼蒜？今天是沈總答謝重要合作商的日子。”

“私宴廳人手不夠，王經理讓你去端茶倒水。”

“趕緊的，別耽誤了領導們過節的興致。惹了沈總不高興，你連明天的太陽都別想見。”

我看著地上那套明顯小了兩個碼的製服。

“我說了，我是管培生，不是服務員。”

大媽冷笑一聲，走上前一腳踩在製服上，用力碾了碾。

“還管培生呢？你現在的身份連個臨時工都不如。”

“王經理說了，不去也行。你把倉庫裏的耗損全部賠償了，一共三萬八。”

“賠不出錢，就乖乖當你的狗去伺候人。”

我深吸一口氣，撿起那套印著腳印的製服。

“行，我去。”

十分鐘後，我穿著緊繃的製服，站在了一樓金碧輝煌的私宴廳門口。

門內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我推著餐車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冷下臉來。

長條形的紫檀木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而每個客人的手邊，都放著一份包裝精美的月餅禮盒。

正是我專門出資八百多元一份，買給基層員工的那批福利。

沈曼坐在主位上，端著高腳杯，正和幾個油膩的中年男人談笑風生。

蘇娜和王琳一左一右地坐在她下首，殷勤地陪著笑臉。

“沈總真是大方，這禮盒可是今年的限量版啊。”一個禿頂男人摸著禮盒，讚不絕口。

沈曼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

“李總客氣了。一點小心意，隻要大家合作愉快，這點東西算什麼？”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我，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喲，我們的‘硬骨頭’實習生來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王琳立刻站起身，指著我厲聲嗬斥。

“沒長眼睛嗎？還不快給各位老總倒酒！”

我推著餐車走到那個禿頂男人身邊，拿起醒酒器。

剛準備倒酒，蘇娜突然伸出一隻腳，故意絆在我的小腿上。

我重心一晃，醒酒器裏的紅酒灑出幾滴，落在了造價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哎呀！你怎麼做事的！”

蘇娜立刻尖叫起來，捂著鼻子站起身。

“這可是純手工進口的羊毛地毯，踩壞了你賠得起嗎？”

那個禿頂男人也皺起眉頭，嫌棄地拍了拍西裝。

“沈總，你們集團這服務人員的素質，有待提高啊。”

沈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確實素質低下。”

“不過，這也正是我們集團狼性管理的體現。優勝劣汰，不合格的垃圾，就該被踩在腳底。”

她轉頭看向王琳。

“王經理，這塊地毯采購價是多少？”

王琳立刻心領神會地翻出手機。

“沈總，去年采購的，原價八萬五。”

沈曼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聽見了嗎？八萬五。”

“看在你是個學生的份上，抹個零，八萬。”

她向蘇娜使了個眼色。

蘇娜立刻從旁邊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書，拍在桌上。

“簽了吧。損壞公司財物，照價賠償。”

我看著那份協議，連地毯折舊費都不算，直接定全款原價。

“如果我不簽呢？”

沈曼輕笑一聲，眼神卻狠厲如刀。

“不簽？那我現在就讓法務部報警。涉嫌故意損毀公司重大財產。”

“中秋節在看守所裏過，滋味應該不錯。”

我盯著她那張精致卻刻薄的臉，沒有爭辯。

我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咬破手指，在那份協議上按下了清晰的血手印。

因為在這份協議的最下方，清清楚楚地印著沈曼的私人印章和簽字。

這是她利用職權敲詐勒索的鐵證。

沈曼看著我幹脆利落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變成了更深的鄙夷。

“算你識相。”

“帶著你的餐車，滾出去。別倒了各位老總的胃口。”

我把筆放下，深深看了一眼桌上的月餅禮盒，轉身走出了私宴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