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我們在一起的四周年紀念日。

按照往年的習慣，顧聿城會推掉所有應酬，帶我去吃那家我們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的法餐。

但直到下午五點，我的手機依然安靜如雞。

我關掉電腦，收拾好辦公桌，準時打卡下班。

剛走出寫字樓，顧聿城的電話打了進來。

“晚上的餐廳我取消了。”

他的聲音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顯然已經在路上了。

“今晚有個遊艇派對，圈內幾個投資大佬都會去。”

“特別是南星資本的高管也會露麵，我必須去碰碰運氣。”

南星資本。

聽到這個名字，我整理圍巾的手微微一頓。

“好，我知道了。”

我的反應太平靜，反而讓他有些不適應。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你別生氣，等我拉到這筆融資，公司上了正軌，我帶你去歐洲補過紀念日。”

他熟練地畫著大餅。

“我不生氣。”

我看著馬路對麵的紅綠燈。

“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吃法餐。”

“你能這麼想最好。”

他似乎鬆了口氣。

“對了，你今晚自己點個外賣吧，我可能很晚才回。”

說完，他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點開微信，找到了一個沒有備注的頭像。

“今晚的遊艇派對，顧聿城也會去？”

對方秒回：

“是的周總，他的公司最近財務狀況很糟糕，急需一筆錢續命。”

“我們要讓他過初審嗎？”

我敲下三個字。

“先吊著。”

收起手機，我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不是回那個被稱為“家”的公寓，而是去了一家私人高定禮服館。

為了這個四周年紀念日，我半個月前就在這裏定製了一件禮服。

原本是打算穿給顧聿城看的。

現在看來，不用了。

“周小姐，這件星空裙非常襯您的膚色。”

店員幫我拉上後背的隱形拉鏈，眼底滿是驚豔。

鏡子裏的女人，長發盤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深藍色的裙擺上點綴著碎鑽，隨著走動波光粼粼。

完全看不出平時在那個狹窄廚房裏洗手作羹湯的憔悴模樣。

“就這件吧。”

我刷了卡，提著禮服袋走出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我正準備叫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顧聿城發來的一條微信。

【今晚確實走不開，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配圖是一張江邊夜景。

我點開那張圖片，目光卻凝固在了照片右下角的反光玻璃上。

雖然很模糊，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那個穿著白色吊帶裙、笑得花枝亂顫的身影。

是薑歆。

他推掉了我們的四周年紀念日，去參加所謂的商業應酬。

卻帶上了他的小學妹。

我沒有回複，隻是默默地將那張照片保存了下來。

半小時後，我回到了公寓。

剛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廉價的香水味。

那是薑歆最喜歡用的牌子。

我皺著眉換鞋，目光落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那裏原本放著一雙我平時穿的女士拖鞋。

現在，那雙拖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嶄新的、粉色帶兔耳朵的毛絨拖鞋。

我走進客廳。

沙發上的抱枕被扔得亂七八糟。

茶幾上放著兩杯喝了一半的紅酒，還有一盒拆開的進口草莓。

那種草莓很貴，我平時都舍不得買。

顧聿城曾說，吃那種東西就是交智商稅。

可現在，智商稅擺在桌麵上，嘲笑著我的廉價。

我麵無表情地繞過茶幾，走進臥室。

拉開衣櫃，繼續將屬於我的東西裝進另一個大號紙箱。

動作機械，沒有絲毫停頓。

就在這時，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顧聿城略帶疲憊的嗓音。

“你先在沙發上坐會兒，我去拿份文件。”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將紙箱推到角落，用一堆舊衣服蓋住。

臥室門被推開。

顧聿城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在家？”

“這是我家，我不在家在哪？”

我反問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客廳裏的薑歆。

她已經換上了那雙粉色的兔耳拖鞋，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南枝姐，你在啊。”

薑歆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就被甜美的笑容取代。

“聿城哥說今晚的派對很重要，必須帶個女伴撐場麵。”

“剛好我馬上要找工作了，他就帶我去見見世麵。”

她走到顧聿城身邊，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他們交疊的手臂。

“既然是去撐場麵，為什麼不帶我？”

我看著顧聿城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顧聿城皺起眉，不耐煩地抽回手。

“你又不混金融圈，去了也插不上話。”

“薑歆是商學院的，專業對口，能幫我擋擋酒，也能學點東西。”

“再說了，那種場合亂得很，我不希望你去拋頭露麵。”

冠冕堂皇的理由。

把自私和雙標包裝成了對我好的模樣。

我扯了扯嘴角。

“是嗎。”

“那你們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顧聿城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

他狐疑地打量了我幾眼，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

“那今晚的周年紀念日還過嗎？”

我看著他。

“等我應酬完回來補償你。”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從抽屜裏翻出一份文件，轉身就走。

“快點，司機在樓下催了。”

他催促著薑歆。

薑歆衝我甜甜一笑，轉身跟了上去。

“南枝姐，聿城哥對我最好了，你千萬別吃醋哦。”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那雙被留在玄關的兔耳拖鞋，走過去，拎起來，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補償？

不必了。

成年人的世界，失去的東西，永遠都補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