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鐘就來了操場。
我將自己縮在樹後,遠遠看著那片被藍幕圍起來的拍攝區。
人太多了,烏泱泱的人頭塞滿了整個拍攝區。
我低著頭,在樹後反複深呼吸。
就拍一張,很快的,馬上就能走......
可每往那個方向看一眼,胸腔裏的恐慌就往上翻湧一分。
我轉過身,真的想跑了。
“誒,這不是溫瓷嗎?”
一道刻意拔高的嗓音刺破空氣。
我僵在原地。
路過的男生舉著手機,鏡頭直直對準我。
“醜女來了!在這兒躲著呢!”
刹那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周月月第一個從人群裏擠出來,一把攥住我冰涼的手腕,笑得甜美。
“終於等到你了,快進來,大家都等急了。”
她半拖半拽地將我往人群中央拉。
剛過去,輔導員就給我遞來一個號碼牌。
我鼓起勇氣小聲開口。
“老師......能不能清場?我想......單獨拍。”
話音剛落,周圍像炸開一鍋沸水。
“清場?她以為自己是明星啊?”
“事兒逼!拍個照還要清場,醜人多作怪!”
周月月舉著手機支架,笑得前仰後合。
“溫瓷,你不會是想拖延時間吧?大家可都等著看呢!”
輔導員皺了皺眉,看了眼身後烏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眼我慘白的臉色,有些為難。
“學校沒這個規定,學籍照片都是統一采集,快去吧,別耽誤後麵同學”
“不拍就退學!”
人群裏有人尖著嗓子高喊,瞬間得到一片哄應。
“就是!賭約都立了,現在裝什麼清高?”
“醜就醜唄,誰還沒見過醜的?”
江敘站在籃球架旁,單手插兜,冷冷開口。
“不敢拍就直說,別浪費大家時間。”
我渾身發抖,社恐帶來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我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逼自己站穩。
周月月趁機煽風點火,對著直播間鏡頭歎氣。
“看來某些人又要臨陣脫逃了呢,同學們,這種失信的人,是不是該主動退學呀?”
“退學!退學!”
口號聲浪一樣卷過來。
輔導員被架在中間,騎虎難下,隻能催促我。
“溫瓷,到你了,別耽誤後麵同學。”
我閉上眼,緩步移到鏡頭前。
再睜開時,眼前隻有那台架在三腳架上的高清相機,黑洞洞的鏡頭直直對著我。
我抬起手。
指尖勾住口罩的耳帶,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猛地往下一拉。
陽光毫無遮擋地落在我的臉上。
全場驟然死寂。
連直播間彈幕都停滯了一秒。
三秒後,人群裏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劈了叉: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