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爺回來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管家臉上的凶狠瞬間消失,換成了諂媚的笑。
“快,把火盆抬過來!”
侯府眾人傾巢而出。
蕭老夫人由蕭承安親自攙扶著,迎到門前。
駿馬停在石階下。
蕭承煜翻身下馬,一身玄色錦袍,眉目冷峻,腰間佩著禦賜長劍。
三年不見,他沒有看跪在雪裏的妻子一眼,而是徑直走向後麵的馬車。
車簾掀開。
一隻纖白的手伸了出來。
蕭承煜親自扶著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女子下車,又將自己的黑狐裘披在她肩上。
蘇妙真。
前世把我送上祭台的人。
也是蕭承煜藏了三年的心上人。
蘇妙真一眼便看見了我。
她快步走來,伸手想扶。
“這就是沈姐姐吧?”
“地上這麼冷,姐姐怎麼還跪著?”
她嘴上叫著姐姐,手卻緊了緊我丈夫的狐裘。
蕭老夫人歎了口氣。
“妙真,你心善,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承煜與她成婚才七日便出了事,還是去去晦氣穩妥。”
蘇妙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夫人,這種事不能隻看表麵。”
“究竟是不是命格相衝,還要仔細驗過才知道。”
她話說得公正,眼底卻藏著一絲迫不及待。
前世,也是今日。
蘇妙真借命匣斷定我是天煞孤星。
侯府上下沒有一人肯替我查證,便將我押上祭台,活活燒死。
我垂眸看了眼被雪水浸透的衣裙。
“祖母。”
我扶著石階,搖搖晃晃站起身。
“孫媳這身衣裳已經濕透了。”
“若就這樣去祠堂拜見夫君,隻怕會汙了祖宗牌位。”
蕭老夫人最重規矩。
她雖然不滿,還是擺了擺手。
“給你一炷香。”
“換完衣裳,立刻去前廳敬茶。”
我低頭應下,轉身回院。
房門合上後,我快步走到妝台前,從最底層取出自己的庚帖。
隨後鋪開一張相同的紅紙,提筆寫下一串生辰八字。
幼時,我曾在宮中陪伴太後三年。
每逢太後壽辰,我都要替她抄寫祈福命帖。
那串生辰八字,我早已爛熟於心。
最後一筆剛剛落下,門外便傳來管家的催促。
“夫人,老夫人還在前廳等著呢!”
“若耽誤了給蘇道長敬茶,您今日隻怕又要受罰。”
我吹幹墨跡,將自己的庚帖藏進床板夾層,再把新寫好的紅紙折好,壓回妝匣最底層。
蘇妙真不是喜歡替人算命嗎?
那我便讓她好好算一次。
換好衣裳趕到前廳時,眾人已經落座。
蘇妙真坐在蕭老夫人下首,肩上仍披著蕭承煜的狐裘。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侯府的女主人。
蕭承煜抬眼看我,語氣冷淡。
“妙真救過我的命。”
“你給她敬杯茶,不委屈你。”
我這個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要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女道士敬茶。
蕭家眾人卻沒有一個覺得不妥。
丫鬟立刻將熱茶送到我手邊。
我端起茶盞,走到蘇妙真麵前。
“蘇道長,請用茶。”
蘇妙真沒有接,反而伸手來扶我。
“姐姐是侯夫人,怎麼能給我敬茶?”
她指尖碰上杯底。
茶盞應聲落地。
藏在她袖中的龜甲隨之掉出,被茶盞砸成兩半。
蘇妙真低頭看去,臉色驟然變了。
“這紋路......”
蕭老夫人急忙問道:
“妙真,怎麼了?”
蘇妙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沒什麼,許是我看錯了。”
蕭承煜的聲音頓時冷了。
“說。”
蘇妙真歎了口氣,撿起碎裂的龜甲。
“龜甲斷於夫星。”
“這是天煞克夫之象。”
蕭老夫人猛地拍響桌麵。
“我就知道!”
“承煜與她成婚不過七日便戰敗被俘,果然是她克的!”
蕭承安也立刻附和。
“哥,這種女人留在府裏,早晚會害死我們全家!”
蘇妙真連忙搖頭。
“隻憑一塊龜甲,不能定沈姐姐的罪。”
“若大家信得過我,不如取來她的庚帖,讓我開壇驗命。”
她從布囊中取出一隻烏木命匣。
“為免沈姐姐懷疑我做手腳,可以讓侯爺親自取帖、親手封匣。”
“我蒙眼推算,連驗三次。”
“若有一次不是大凶,我便當眾自斷雙手!”
我立即起身,擋在門前。
“我的庚帖放在內室。”
“未經允許,誰也不能進去。”
蕭承煜眯起眼。
“怎麼,怕了?”
不等我回答,他已經一把推開我,大步闖進我的院子。
沒過多久,他便拿著庚帖回來。
那張紅紙,是他親手從妝匣底層取出的。
蕭承煜當眾將它放入命匣,連壓三道火漆。
“庚帖是我親手取的。”
“命匣也是我親手封的。”
“從現在起,由我親自保管,誰也別想碰。”
蘇妙真蒙上雙眼,指尖緩緩摸過命匣底部那道提前刻好的暗紋。
她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揚起。
她以為,匣中裝著的是我的催命符。
卻不知道,那是整個侯府的索命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