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剛亮，前院便傳來爭吵聲。

不多時，顧母在丫鬟攙扶下進了西院。

她手裏拄著拐杖，剛進門便用力敲擊地麵。

“沈雲棠，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是怎麼回事？”

“你把正院搬空，停了廚房，還讓戲班子堵在侯府門口。”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婆母？”

我坐在桌邊，沒有起身。

“母親回來了。”

“侯府如今既然由婉姨娘當家，母親有事去找她。”

顧母氣得抬起拐杖。

“她一個姨娘懂什麼管家？”

“你進門三年無所出，麒安帶個女人回來怎麼了？”

“你不體諒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把侯府的東西搬走。”

她回頭吩咐：

“來人，拿家法。”

兩個粗使婆子拿著長木板進來。

護衛上前一步，奪過木板。

隻聽哢嚓一聲。

長木板當著顧母的麵，被折成了兩截。

木屑落在地上。

顧母的手開始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

“母親先看看這些。”

顧母皺眉。

“這是什麼？”

“你這三年從我這裏拿走的銀錢。”

“第一年，母親借走紅寶石頭麵一套，折銀八千兩，至今未還。”

“第二年，母親修繕佛堂，從我的嫁妝中支取一萬兩。”

“第三年，母親以侯爺打點官場為由，拿走兩萬兩。”

“再加上每月的人參、燕窩和藥材。”

“共五萬三千兩。”

顧母臉上的怒意僵住了。

“你記這些做什麼？”

“我們是一家人，你的錢就是顧家的錢。”

“既然是一家人。”

“顧麒安帶外室入府時，為什麼沒有先問我這個家人？”

“他拿刀威脅我時，為什麼沒有想過我的錢也是顧家的錢？”

我把另一疊借據推到她麵前。

“這五萬三千兩，是母親的賬。”

“這裏的三萬五千兩，是侯爺三年前從嫁妝櫃上支走的銀子。”

“母親的賬，我會另行追討。”

“侯爺的賬，今日便請順天府一並查明。”

顧麒安從門外進來。

他一眼看見桌上的借據，伸手便要搶。

護衛按住他的手腕。

“放開！”

顧麒安掙紮幾下，仍沒掙脫。

他抬頭看我，眼中露出狠意。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不寫休書，你一輩子都得留在侯府。”

“來人，把西院的門鎖死。”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送水送飯。”

顧母在旁邊咬牙。

“餓她三日，看她還敢不敢頂嘴。”

鐵鏈取來。

落鎖之前，牆邊的護衛忽然屈指敲了三下窗欞。

這是夏竹留下的暗號。

袖口裏藏著賬冊副本，還有陸成親手抄錄的支取記錄。

他欠了侯府八個月月錢，又被顧麒安逼著改賬。

護衛趁婆子轉身，從後牆離開。

鐵鏈穿過門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銅鎖落下，西院徹底安靜。

顧麒安站在門外，麵露得意。

“沈雲棠，你就在這裏想清楚。”

“等你願意認錯，我或許還會給你一個妾室該有的體麵。”

前世，我也被這樣鎖過。

那時顧麒安說，隻要我承認自己善妒，他就讓我出去。

我在柴房裏熬了三日。

第三日夜裏，他帶著婉婉站在門外，對我說：

“婉婉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你若不願認，我便隻能休了你。”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三天。

沈家已拿到賬冊，陸成也願作證。

我隻需要等官府上門。

夜半時分，院牆外傳來一聲馬嘶。

侯府大門被人重重砸響。

門外有人高聲喝道：

“順天府奉命查案！”

“武安侯府開門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