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暫的幾秒後,腳步聲走遠了。
“再不走,訂的包廂該取消了。”
我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爸問:“小雪呢?”
孟琳搶先回答:“她又鬧脾氣,不想跟我們一起去。”
“我沒有!”
我扯著嗓子喊。
“是孟琳把我鎖起來了!”
我爸似乎走到了門口。
我心裏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秒,他停住了腳步。
“多大的人了,還陪著妹妹胡鬧,別管她了。”
我站在黑暗裏貼著門一遍遍叫他們的名字。
他們卻仿佛聽不到一樣。
我媽催著孟琳穿外套,還叮囑她到了飯店別喝涼飲料。
我爸問月餅帶上了沒有。
“帶了,小雪買的那盒正好送她大姨。”
他們從我麵前走過。
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我忽然明白,他們不是不知道我被關在這裏。
他們隻是不在乎。
我緩緩坐到地上,背抵著冰冷的門板。
手上的傷還在流血,衣袖已經濕了一塊。
我把臉埋進膝蓋,逼自己慢慢呼吸。
淩晨十二點時,爸媽依舊沒有回來。
大概一家三口還在續攤,又或者,他們根本沒打算今雪回來。
我蜷縮在紙箱旁邊,終於哭了。
不敢哭出聲音。
隻是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從小到大,爸媽總是偏心妹妹。
所有好東西都要妹妹先選。
畢業後,我把每個月一半工資交給我媽。
她說給我存著,以後結婚當嫁妝。
我從來不問錢去了哪裏。
我總覺得懂事一點,他們遲早會看見我。
可二十三歲這一年,中秋夜,他們把我鎖進不見光的雜物間,帶著我買的月餅,去吃一家三口的團圓飯。
淩晨兩點左右,外麵終於響起腳步聲。
“孟雪,你在家嗎?”
那是謝行舟的聲音。
謝行舟是我爸生意夥伴的兒子。
我們認識三年,我也喜歡了他三年。
“孟雪,你在裏麵嗎?”
我抬起手,敲了兩下門。
“別怕,我馬上開門。”
他的聲音很穩。
謝行舟叫來了物業和開鎖師傅。
十幾分鐘後,門終於被撬開。
客廳的燈光湧進來時,我本能地抬手擋住眼睛。
謝行舟蹲到我麵前。
“能站起來嗎?”
我想說可以,可雙腿完全不聽使喚。
他伸手扶我,目光落在我被血浸透的袖口上,臉色一下沉了。
“你受傷了?”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客廳裏的餐桌擺著一盤沒洗的水果,電視還停在中秋雪會的頁麵。
我的手機安安靜靜躺在充電器旁。
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全是公司同事打來的。
沒有一個來自家裏人。
謝行舟拿來醫藥箱,想幫我處理傷口。
我避開了他的手。
“謝謝,我自己來。”
我沒有再看他,拿起手機回了臥室。
鎖門以後,我靠著門坐到地上。
明明已經出來了,我卻還是覺得喘不過氣。
門外傳來謝行舟給我爸打電話的聲音。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
第二個電話被掛斷了。
第三個電話接通後,我爸醉醺醺地問他有什麼事。
謝行舟說:“孟叔,孟雪被鎖在雜物間,手還受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爸隻回了一句:“姐妹倆鬧著玩,她怎麼還當真了?”
我閉上眼,把臉埋進掌心。
謝行舟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她被關了差不多九個小時。”
我爸的語氣裏已經有了不耐煩。
“行舟啊,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別管了。”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