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滿是憤憤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從我指出問題開始,整張桌子上,沒有一個人問我說得對不對。
而陸明遠最在意的,也不是項目本身。
是我讓他在孟嬈麵前丟了臉。
“既然項目這麼重要,為什麼不讓他們先核對數據?”
我問。
陸明遠一噎,隨即更加惱怒:“你一個在家裏待了這麼久的人,懂什麼商業項目?你憑幾句話就說人家的方案有問題,誰給你的資格?”
這句話落下時,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在家裏待了這麼久。
原來我為了他的公司放下工作,放下自己的項目,放下那些曾經積累的人脈,到他嘴裏,隻剩下了“待在家裏”。
我曾經也有自己的辦公室。
有一群願意聽我意見的下屬,有我親手做起來的項目,還有別人遞到我麵前、求我合作的合同。
是陸明遠說,公司剛起步,需要我陪他一起扛。
也是他握著我的手說:“晚晚,等我站穩了,我養你。”
後來他確實養了我。
給我買房,買車,買昂貴的首飾。
卻也一點點把我從職場中摘了出去。
他讓我別再操心公司的事,說那些應酬太累,說商業場上的人心太臟,說我隻需要在家等他回來。
我以為那是保護。
現在才明白,有些人把你關進籠子裏,再用漂亮話告訴你,那叫愛。
“蘇晚!”
陸明遠見我不說話,伸手抓住我的手臂。
“別再鬧了。現在給孟總道歉,項目還有轉圜的餘地。你要是繼續這樣下去,陸氏因為你損失了這一千萬,我不會輕易算了。”
我低頭看著他攥住我的手。
曾經這隻手替我拎過菜,替我在雨天撐過傘,也曾在我父母葬禮那天,緊緊握著我的手,說以後他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如今,它正逼著我為一個根本沒有做錯的事情低頭。
“所以呢?”我問,“你準備怎麼不輕易算了?”
他被我問得一怔。
“你什麼意思?”
“如果我不道歉,你要和我離婚,還是要讓我淨身出戶?”
陸明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能不能別把什麼事都扯到離婚上?我現在是在談工作!”
我笑了笑:“可你剛才說的是我拖累了公司。”
“你本來就在拖累我!”他終於失控,聲音猛地拔高,“要不是你突然跑出去,要不是你在孟總麵前胡說八道,我們今晚早就把合同簽了,也不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滿桌賓客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耳邊一陣發麻。
他竟然真的把所有事情都歸到了我身上。
我指出企劃書漏洞,是我的錯。
孟嬈羞辱我,是因為我不懂事。
許景深邀請我談合作,是我亂攀關係。
連這場即將談崩的項目,也成了我一個人的責任。
孟嬈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陸總,你太太可能是覺得你現在有錢了,離開你也能過得很好,所以才敢這麼有恃無恐。”
她看著我,笑意裏帶著挑釁。
“不過,女人還是要認清自己的位置。沒有陸總,真的有人會把你當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