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久病不愈,陛下懸賞天下名醫。
我試了三百七十二張方子,終於找出對症之法。
可獻藥那日,真千金江婉寧卻拿著我的藥方跪在禦前,說那是她耗費三年才配出的奇方。
太後服藥後當場吐血昏迷。
侯府上下立刻改口,指認我因嫉妒真千金,在藥裏下了毒。
養母逼我在認罪書上畫押:
“隻要你承認是你一人所為,我便求陛下留你一命。”
養父又將半年前定下的賜婚書扔到我腳下:
“今晚照常嫁去寧王府。明日入宮受審時,你便是寧王妃。無論生死,都與侯府無關。”
我撿起婚書,坐上花轎,轉身便去了寧王府。
因為認罪書裏所附的毒方裏,烏頭分量根本不足以讓太後當場昏迷。
……
太後服下湯藥不到一盞茶,便吐血昏迷。
宮裏的報信內侍剛跨進永安侯府,養母柳氏已經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蘇棠,你在藥裏放了什麼?”
我擦去唇角的血,看向她身後的江婉寧。
半個時辰前,她還捧著我寫的方子跪在禦前,說那是她苦心鑽研三年所得。
如今陛下賞下的赤金鳳釵尚在她發間,她卻哭得像受盡了委屈。
“藥方是妹妹獻的,藥也是妹妹親手煎的。”
“母親不去問她,為何先來問我?”
江婉寧紅著眼取出那張方子。
“姐姐,我隻是怕你記恨我回府,故意在藥箱裏混入毒物。”
“我雖冒領了方子,卻從沒想害太後。”
三年前,侯府以我生母曾救過柳氏為由,將我從藥王穀接回京城,認作養女。
半年後,他們尋回失散多年的嫡女江婉寧。
自那以後,她拿走我的養顏方、止血散和安胎丸,侯府卻說那隻是姐妹間借用幾張紙。
這一次,她拿的是救命方。
方中十二味藥彼此牽製,錯一味便可能害人。
昨夜我已將原稿鎖進藥房暗格,桌上隻留了一份字跡相同的謄抄方。
那份謄抄方原是我準備今日親自呈給太醫令的。
紙角被我不慎滴過一滴紫蘇汁,晾幹後留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圓痕。
江婉寧手中這一張,恰好也有。
柳氏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立刻命周嬤嬤將方子收起來。
“寧兒隻是替你獻方,你何必在這種時候爭功?”
“替我獻方,為何沒有我的名字?”
“太後若平安,賞賜歸她;太後若出事,罪名歸我,這也叫替?”
無人回答。
江婉寧卻握緊了袖口,那裏露出半截包藥用的黃麻紙,與侯府藥房慣用的白棉紙並不相同。
我問江婉寧:“既然方子是你配的,裏麵可有甘草?”
她指尖一抖,隨即道:“自然有。”
我笑了。
“這方子根本不用甘草。”
永安侯一腳踢翻藥爐。
“寧兒不通藥理,記錯一味有什麼稀奇?”
“獻方時說是自己所配,出了人命又成了不通藥理,侯爺倒替她想得周全。”
滿屋下人齊齊跪下。
我的丫鬟青杏也伏在地上,指認我出府前往藥箱裏放過一隻白瓷瓶。
我看了她片刻。
“你娘上月治病的銀子,是誰出的?”
青杏肩膀發顫,卻沒有抬頭。
“奴婢隻看見姑娘碰過箱子,別的一概不知。”
她改了稱呼,不再叫我大小姐。
周嬤嬤把一張銀票壓在她麵前,她便在證詞上按下手印。
侯府不是在查誰下了毒,而是在我進宮之前,先替陛下準備一個可以定罪的人。
柳氏讓人取來認罪書。
供詞裏寫我因嫉妒江婉寧,在湯藥中投入兩錢雪烏頭。
我看完反而放下了心。
兩錢雪烏頭確實能令人麻痹嘔吐,卻不足以讓太後在一盞茶內血逆昏厥。
真正動手的人,還利用了宮裏另一種東西。
這時,禁軍圍住侯府,內侍當眾宣下口諭。
“獻方者江婉寧暫押府中,明日入宮受審。”
江婉寧腿一軟,撲進柳氏懷裏。
柳氏卻把認罪書推到我麵前。
“你認下罪名,侯爺便替你求一條命。”
我尚未開口,永安侯又取出一紙賜婚書。
半年前,太後將我賜婚給久病的寧王,婚期正是今日。
“婚儀照常。”
“從今夜起,你是寧王妃。明日無論生死,都與侯府無關。”
我沒有畫押,隻接過了婚書。
“好。”
“但這張認罪書,還是留給真正認識甘草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