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早上九點,周庭深準時到了酒店。
他替父親別胸花,提醒母親吃降壓藥,還親自檢查了婚車。
進新娘休息室時,他手裏端著一碗熱粥。
“早上別空腹。”
他把勺子遞到我嘴邊。
鏡子裏,他西裝筆挺,胸前別著新郎胸花。
像我期待了很多年的樣子。
我竟然還是動搖了一瞬。
十點十二分,喬安打來電話。
昨天那檔旅行節目臨時空出試鏡名額。
原定男搭檔堵在高速。
導演看過她和周庭深以前的項目視頻,隻給四十分鐘,問他能不能過去救場。
喬安哭著說:
“庭深,我等這個機會兩年了。”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周庭深握著手機,看了我一眼。
“我送她過去。”
“錄完馬上回來。”
我沒說話。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肩。
“棚就在三公裏外,二十分鐘,最多半小時。”
“十一點婚禮。”
“我知道。”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今天你最大,我哪敢真放你鴿子?”
我問:
“如果趕不回來呢?”
周庭深笑了。
“怎麼可能?”
十點四十五,他沒回來。
十一點,司儀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十一點十分,賓客全部到齊。
父親一次次低頭看表。
母親始終握著我的手。
十一點二十二分,周庭深終於來電。
背景裏有人喊:
“再來一條!”
他說導演臨時要求重錄。
“再等二十分鐘。”
我問:
“你現在走不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
“知意,都錄到最後了。”
“她這次試不上,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那我的婚禮呢?”
“婚禮晚二十分鐘還是婚禮。”
他吸了口氣。
“你非得在今天逼我二選一?”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原來到了婚禮當天,他還是覺得被逼的人是他。
十一點半,我穿著婚紗走進宴會廳。
沒有婚禮進行曲。
也沒有新郎。
幾百道目光同時落過來。
我接過司儀的話筒。
“抱歉,讓大家久等。”
“今天沒有婚禮。”
周母猛地站起來。
宴會廳一片嘩然。
我沒有替周庭深遮掩。
“新郎正在陪另一個女人錄節目試鏡。”
“七年裏,我一直是那個可以等、可以讓、可以改時間的人。”
“今天我不等了。”
我摘下頭紗。
訂婚戒指也從無名指上取下來,放到簽到台。
十二點零六分,周庭深終於衝進酒店。
宴會廳已經開始撤花。
他跑進新娘休息室。
桌上沒有化妝品,沒有婚鞋,也沒有我的包。
隻剩那隻他買給我的霧銀色行李箱。
保護膜沒撕。
箱牌上,我的名字幹幹淨淨。
周庭深站在那裏,忽然一動不動。
三天前,我在玄關說過:
“讓喬安用完也不用還了。”
“我以後用不上了。”
那時他隻當我在賭氣。
現在,他終於聽懂了。
電話打過來時,我已經站在檢票口。
“知意,你在哪兒?”
“去把原本留給婚禮的假過完。”
“你等我,我現在去找你!”
閘機亮起綠燈。
我拖著舊行李袋往前走。
“你不是一直喜歡我懂事嗎?”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最後一次。”
“我不耽誤你了。”
我掛斷電話。
身後的廣播正好響起:
【列車即將停止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