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任手續辦得比我想象中還快。
公司通知我三天後到南城報到,員工宿舍已經空出了一間。
我訂好車票,沒有告訴家裏。
因為從小到大,我做什麼決定,他們都習慣在最後一刻才知道。
大學填誌願時,爸爸忘了問我想去哪裏。
畢業找工作時,媽媽隻記得讓我幫妹妹改簡曆。
後來他們總說,是因為我太有主意,不需要操心。
時間久了,我自己也信了。
中秋假期最後一天,爸媽請親戚來暖房。
我一進門,就看見客廳牆上多了一幅裝飾畫。
是一棵做成浮雕的“家庭樹”。
最下麵是爸媽的名字。
往上分出兩根枝杈。
哥哥和妹妹一左一右,名字下麵還留了空位,說以後可以再添小家庭成員。
我站在畫前看了半天。
舅媽從廚房出來,見我不動,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是不是做得挺漂亮?你媽專門找人定製的。”
我問她:“上麵是不是少了一個名字?”
舅媽一愣。
媽媽正好端菜出來。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很快笑起來。
“老板說版式就這麼大,三個孩子放上去太擠了。”
“再說你一個女孩子,以後結婚了要上人家家譜,這邊留不留都一樣。”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哥哥皺眉提醒。
“媽,你說什麼呢?”
媽媽也意識到話說得不太好聽,趕緊改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一幅裝飾畫而已,知意不會計較。”
所有人的視線落到我身上。
像是在等我證明,她說得沒錯。
我笑了一下。
“嗯,我不計較。”
媽媽果然鬆了口氣。
吃飯時,外婆問我怎麼不搬回來住。
我還沒回答,妹妹先笑了。
“姐住回來也沒房間呀。”
媽媽在桌下踢了她一下。
妹妹吐了吐舌頭,趕緊補救。
“客房也能睡嘛,我開玩笑的。”
外婆卻皺了眉。
“這麼大的房子,怎麼會沒知意的房間?”
爸爸給外婆夾了塊魚。
“她工作離這邊遠,住回來不方便。”
“再說孩子大了,總不能都拴在家裏。”
他說得很自然。
好像當初每天給我打電話,讓我放棄外地機會的人不是他。
飯吃到一半,哥哥突然提起地下車庫還有一個車位。
妹妹立刻舉手。
“給我吧,我明年正好準備買車。”
媽媽笑著點頭。
“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我動作頓了一下。
這套房交定金時,那個車位是我出的十五萬。
媽媽那時說手頭周轉不開,讓我先墊上。
我從沒催過。
因為她說:“反正都是一家人的。”
我放下筷子。
“那個車位的錢,是我出的吧?”
飯桌安靜下來。
媽媽愣了一下,臉色有些尷尬。
“你現在又沒車。”
“梨梨以後天天上班,總得有地方停。”
我看著她。
“那十五萬呢?”
爸爸終於沉下臉。
“知意,大過節剛過完,今天又都是親戚,你非得算這麼清嗎?”
哥哥也壓低聲音。
“你最近怎麼回事?以前也沒見你這麼計較。”
以前。
又是以前。
以前我的東西給妹妹,我說沒事。
錢借給家裏,我從不催。
所有人都習慣以後,偶爾一次開口,就成了計較。
我沒有繼續爭。
隻是低頭打開手機,把當年的轉賬記錄發給了媽媽。
“錢不用今天還。”
“這個月底之前轉給我就行。”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真跟家裏要?”
我點了點頭。
“嗯,我最近剛好要用錢。”
妹妹連忙拉住她。
“媽,姐要就給她嘛,我車位再想辦法。”
媽媽臉色很難看。
直到散席都沒再跟我說話。
我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爸爸壓低的聲音。
“她最近脾氣越來越怪了。”
哥哥歎了口氣。
“可能工作不順吧,過幾天就好了。”
我沒有回頭。
他們不知道。
我的工作很好。
隻是這一次,我不準備再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