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寶珠把母親的鳳冠戴反了。
她又披上父親的玄色冕服,衣擺拖過地麵,沾滿我命頁的紙灰。
“好看嗎?”
九個哥哥一起鼓掌。
“寶珠穿什麼都好看。”
“等閻王認了妹妹,蘇家就不隻是人間首富了。”
“以後誰得罪咱們,死了也別想投胎。”
蘇寶珠坐上閻王座。
“先把我討厭的女明星扔進畜生道。”
“還有數學老師。”
“他敢扣我的卷麵分,讓他下輩子不會數數。”
我坐在台階上,給石頭補紙衣。
石頭貼著我問:
“姐姐,他們不怕嗎?”
“怕。”
“可他們在笑。”
我拍拍他,“還沒輪到哭。”
蘇寶珠聽見了,扯下一把鳳冠上的珠子,灑到我腳邊。
“撿起來。”
我把線穿過紙衣。
“誰扔的誰撿。”
九哥踩住我補好的衣服。
“寶珠跟你說話,你聾了?”
石頭衝過去咬他的腿。
九哥一腳把他踢開。
我抓住他的腳腕,用力一擰。
他慘叫著摔在地上。
其餘幾個哥哥立刻圍了過來。
我擋在石頭身前。
“我不愛動手。”
“你們別逼我練。”
蘇寶珠從閻王座上跳下來。
“今天是我的認親宴,別見血。”
她指向殿門。
“讓她跪到外麵。”
“閻王進門就能看見這個冒牌女兒。”
大哥冷笑著逼近我。
我把針插回線團。
“想清楚。”
“我大哥最看不得我跪。”
“上次有人讓我彎了一下膝蓋,他把那人的腿掛在城門上晾了半年。”
大哥的腳步停了一瞬。
蘇寶珠笑出了聲。
“真有這麼厲害的哥哥,怎麼不見他來救你?”
我看了眼殿外。
“快了。”
這句不是嚇她。
七座鬼城已經封門。
七個哥哥隻要不聾,這會兒都在往回趕。
蘇寶珠重新坐上閻王座。
“少裝模作樣。”
“我每年捐那麼多錢,閻王肯定喜歡我。”
“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站起身。
“你真覺得這裏該歸你?”
“不然呢?”
“憑什麼?”
她舉起生死簿。
“憑我命貴。”
“憑我有九個哥哥寵。”
“憑人間所有人都把我當寶貝。”
“你有什麼?”
我想了想。
“家裏人多。”
蘇寶珠翻了個白眼。
“窮鬼都愛說自己有無價之寶。”
殿外傳來第一聲馬嘶。
她從閻王座上跳下來。
“他們回來了!”
第二聲馬嘶響起,忘川停流。
第三聲落下,奈何橋上的彼岸花全部低頭。
守門鬼差跪趴在地,額頭貼緊青磚。
蘇寶珠整理著戴反的鳳冠。
“排場這麼大,一定是來接我的。”
九個哥哥站成兩排。
大哥替她提起冕服衣擺。
“妹妹,待會兒嘴甜一點。”
“閻王沒有女兒,肯定早就盼著你了。”
蘇寶珠瞥向我。
“連名字都沒有的賤人,裝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裙擺。
名字沒了不打緊,母親能寫。
命沒了也不打緊,父親能搶。
可蘇寶珠燒了我的命頁,穿了父親的冕服,還把母親的鳳冠戴反了。
我一時不知道,爹娘該先氣哪件。
一黑一白兩輛鬼車停在長階下。
黑車碾著十八層地獄的火。
白車所過之處,生死簿的紙灰紛紛飛起。
碎紙越過蘇寶珠,一片片貼到我的裙擺上。
燒焦的名字漸漸拚回原樣。
蘇寶珠抬腳踩住最後一片。
“幾張廢紙,也敢搶我的風頭。”
她把紙灰碾碎,跑向殿門。
“爹,娘!”
“你們的寶貝女兒來啦!”
殿外安靜下來。
蘇寶珠回頭衝我炫耀。
“看見沒有?”
“他們高興得說不出話了。”
我抱起石頭,往旁邊讓了讓。
母親生氣時,不喜歡有人擋路。
父親生氣時,路上最好也別有人。
殿門上的十殿惡鬼同時睜眼。
下一刻,一隻染著朱砂的手從門外伸來,按住了門。
母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