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亦安恢複了幾分清醒。
“薑寧,你簡直不可理喻!這麼多年我真是把你慣得越來越任性了!”
一旁的蘇曉月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柔聲示弱。
“亦安哥,嫂子,你們別吵架,都是我的錯,嫂子懷著孕本就辛苦,我自己可以收拾的,你們要是因為我鬧別扭,我會過意不去的。”
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模樣,我冷聲戳破。
“既然過意不去,就別踏進這個家門半步,我資助你四年不是為了讓你恩將仇報,毀掉我的家庭。”
裴亦安還想再度訓斥我,我轉身回到臥室,狠狠摔上了門。
厚重的門板隔絕了一切,也隔絕了他對蘇曉月溫柔的安撫。
我單手扶著微微墜痛的小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無聲落淚。
我和裴亦安是校園初戀,也是彼此青春裏唯一的戀人。
那時的他,性子雖然古板了些,卻讓我感到無比安穩踏實。
但凡有女生給他遞情書,他必定當著我的麵直接拒絕。
他煙酒不沾,也不去任何娛樂場所,生活單調得除了學業和工作就是我。
因著這份安穩,我甘願收斂所有小性子,將自己的真心毫無保留地交付給他。
可不過四年,便已物是人非,顯得我數年如一日的真心與隱忍像一個笑話。
第二天一早,醫生打來電話:
“上次產檢結果不太好,孕婦情緒波動劇烈有先兆流產的跡象,你身體底子弱,即使生產也有很大的生命危險。”
見我掛斷電話,裴亦安熟稔開口。
“醫生的電話?上次產檢結果出來了?”
我如實告訴他,試圖他眼裏看出一絲悔過與心疼,卻隻看見了突如其來的怒火。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整個孕期我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每次產檢都正常,怎麼曉月一來你就出事?你就這麼容不下她,處處都要針對她?”
我張了張嘴,喉頭卻像是哽住一般無從開口。
他握住蘇曉月的手,厲聲道。
“既然你身體這麼虛弱,遊樂園就別去了,曉月年輕身體好玩得開,帶她去正好。”
話落,他牽著蘇曉月摔門離開。
看著他毫不猶豫的背影,我心如死灰,顫抖著手發去一條信息:
【鄭醫生,幫我預約明天的流產手術吧。】
晚上十點,裴亦安帶著蘇曉月說說笑笑回了家。
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我竟一時有些恍惚。
像是故意和我置氣,他無視坐在一旁的我,和蘇曉月對談起了學術生活與天文地理。
我忽然想起從前,我們在圖書館為了一道習題爭論到深夜,也在山頂的星空下憧憬未來。
可什麼時候,我們之間變得再也無話可說?
心底痛到麻木,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忍著淚獨自回到了臥室。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徹底安靜,身側的另一半床鋪也重新陷了下去。
裴亦安歎了口氣抱住我。
“別生氣了,對你和孩子不好,等曉月去了外地工作,我加倍補償你。”
可他不知道,我和他沒有以後了。
淚水無聲浸濕了枕頭,他卻渾然未覺,沉沉睡去。
猶豫片刻,我還是打開了他的手機。
相冊裏,有一個名為“小太陽”的專輯,裏麵全都是蘇曉月的照片。
從大一軍訓到大四畢業,從酒吧到遊樂園,他們彼此相擁,眼中帶笑。
而屬於我的,僅僅隻有幾張婚紗照,還是當初我強迫他存下的。
原來,我和裴亦安之間早就隔了個蘇曉月,隻是我不知道罷了。
相愛六年,和裴亦安分開,無異於從我心口生生剜去一塊肉,痛得我徹夜難眠。
隻一夜,我卻仿佛流幹了這輩子所有的淚。
第二天一早,沒等他清醒,我就匆匆出門。
直到下午手術結束,我麻木地躺在病床上,手機裏是裴亦安一早打來的幾個電話和一條信息。
【還沒消氣?明天曉月就要走了,今天我先陪她去看演唱會,明天帶你去玩。】
朋友圈裏,蘇曉月的動態按時更新。
演唱會現場,她和裴亦安穿著情侶裝,導播的鏡頭切到他們倆時,男人無奈一笑。
配文隻有一句話:
【小太陽和大太陽才能彼此溫暖,還有什麼比這更般配?】
我很清楚裴亦安眼中一閃而過的東西,是驚喜。
心臟像是被利刃猛地刺穿,痛得我連呼吸都疼,我緩緩閉上雙眼。
她說得對。
有了太陽的世界,月亮隻能在見不得光的地方躲藏,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淚水流幹,再睜開眼,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
我的星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