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祝宴結束後,媽媽帶我上樓。
她推開原來的臥室,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喜歡嗎?”
房間重新刷成了粉色。
床上堆滿洋娃娃,書桌上放著一套高中生才會喜歡的文具。
衣櫃裏掛著幾十條裙子,全是我十八歲以前的尺碼。
媽媽以為,隻要把四年前的房間複原,我也會變回四年前的女兒。
她拿起一隻白色兔子玩偶,塞進我懷裏。
“你小時候抱著它才肯睡。”
我摸著嶄新的絨毛。
“原來那隻呢?”
媽媽怔了怔。
“舊了,早扔了。”
我點點頭。
就像我的大學、我的工作、我沒來得及治的病。
她認為舊的東西扔掉,再買一件一樣的就好。
媽媽坐到床邊,拿出一疊銀行卡。
“你這些年給嘉樹的錢,我們一分沒動,全存著呢。”
“加上測試獎勵,一共有一百二十萬。”
她把卡放到我手中,笑得很溫柔。
“想買車還是留學,隨你。”
我握著那張卡。
四年前,我最需要的不是一百二十萬。
是媽媽在債主上門時出現一次。
是我心臟疼到跪在地上時,嘉樹替我撥一個電話。
是有人告訴我,不用拿命證明自己不是白眼狼。
可那時候,他們都在等我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門外響起敲門聲。
爸爸拿著一份文件進來。
“知微,簽個字。”
那是一份保密協議。
上麵寫著,我不得向外界透露這場測試的具體內容,以免影響公司和沈家的名譽。
媽媽拍拍我的肩膀。
“你爸也是沒辦法。”
“車禍、債務都是為了教育你,外人不了解,會亂說。”
爸爸把筆遞給我。
“你既然通過了測試,就該懂得為家裏考慮。”
我看著紙上的“自願”兩個字,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我撕掉錄取通知書,去冷庫簽第一份用工合同。
老板也問我是不是自願。
我說是。
因為媽媽說,受過恩的人,沒有資格隻顧自己的前途。
筆尖落到紙上,我的手抖得幾乎寫不出名字。
爸爸滿意地收起協議。
媽媽則抱住我。
“這才是媽媽的好女兒。”
胸口的疼痛驟然加重。
我推開她,踉蹌著衝進洗手間。
一口血落進潔白的水池。
門外,媽媽擔憂地敲門。
“知微,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望著鏡子裏青白的臉,第一次想告訴她真話。
“媽,其實醫生說我......”
樓下忽然傳來嘉樹的喊聲。
“媽,快來選照片!”
“攝影師等著拍全家福呢!”
媽媽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先洗把臉。”
“今天好不容易團圓,別讓大家等。”
她匆匆下了樓。
我扶著水池站了很久,才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醫生說,我的心臟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可媽媽等了四年,才肯重新認我這個女兒。
我不想在第一天,就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