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有人在桌底下捅同桌的胳膊，有人低頭裝作看書，眼皮卻偷偷撩起來。

我麵上不動聲色。

“陸一鳴同學，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學習壓力大可以找學校心理老師疏導，我現在就可以幫你約時間。”

“我不要心理老師，蘇老師，你不是我們班主任嗎？你不管我了？”

“陸一鳴，請你先坐下，把精力放在學習上，高三的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他站著不動，眼神變得又深又冷。

我們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行，蘇老師，我聽你的。”

下午課結束

我去監控室把陸一鳴每一次課上的挑釁視頻帶錄音保存下來。

之後我去車棚取電動車。

有人在車棚外麵說話。

“一班那個蘇老師天天把陸一鳴往辦公室叫，陸一鳴不去她還逼著去，今天自習課當著全班麵要談呢。”

“我去，這麼明顯？她是不是瘋了，那麼多男老師不找，找學生？”

“陸一鳴長得帥啊，聽說還給她寫情書了，不過應該也是她主動的，不然學生哪來那麼大膽子？”

我看著兩個女生並排走遠。

其中一個我認識。

上學期因為霸淩同學從一班轉去文科班的周雨萌。

上一世。

陸一鳴表白信被爆出後。

周雨萌第一個在網上發帖。

【青城高中高三一班英語老師，請放過我們學校的男生。】

緊接著發了第二個帖子。

【為人師表，別做齷齪事。】

我的照片、名字、住址被扒出來掛在網上。

評論一條比一條不堪。

那時候我才想起來。

周雨萌最擅長用這些手段毀掉一個人。

薑雪寧就是這麼被她毀掉的。

高二分科。

薑雪寧從文科班轉來一班。

瘦瘦小小的女生，齊劉海，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周雨萌坐在第三排。

最開始是紙青蛙。

每天一隻，塞在薑雪寧桌洞裏，青蛙肚子裏寫著字。

【你真醜。】

【你媽給你買的校服像個麻袋。】

【別來上學了，沒人想看見你。】

薑雪寧把紙條撕碎扔了。

周雨萌第二天繼續寫。

紅筆、藍筆、熒光筆，字越寫越大。

後來是水杯。

周雨萌經常在薑雪寧的杯子裏放東西。

粉筆、紙片、樹葉......

連續放了兩個月。

薑雪寧看見杯子就發抖。

學期末的時候。

薑雪寧第一次找我。

聽到這些事我不寒而栗，不願相信又非常自責。

我找周雨萌談話。

周雨萌態度出奇的好，她低著頭哭著說。

“蘇老師，我沒想到會讓她那麼難受，我就是看她太孤僻了，想讓她融入大家。”

我不信。

我上報了學校。

校領導說周雨萌成績好、認錯態度也好。

周雨萌爸媽道歉、周雨萌哭訴，他們一家都願意配合調班甚至拿出賠償款。

校領導決定讓周雨萌轉去文科班。

我說薑雪寧呢？

學校同意薑雪寧的休學申請，並且保證她再回學校不會再受委屈。

可薑雪寧回不來了。

休學申請交上來後，薑雪寧沒再來過學校。

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孩。

我說老師同學都等她回去。

薑雪寧沒說話。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

暑假快來的時候，班主任群裏有人說薑雪寧跳樓了。

沒救回來。

群裏安靜了很久，沒人再提她。

手機“叮”了一聲。

我點開微信，教導主任連發三條消息。

【蘇老師，你看到網上的視頻了嗎？】

【每個班的家長群都炸了，幾十個家長打電話來問我怎麼回事。】

【你立刻到校長辦公室來，現在。】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消息，是個鏈接。

我點開，屏幕跳轉到一個視頻頁麵。

視頻封麵是陸一鳴那張臉，眼睛紅腫，像剛哭過一場。

標題是加粗的黑體字。

【我是一個高三學生，卻被老師騷擾，求大家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