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柴房裏跪了一夜。
背後的傷黏住衣料,稍一動,便撕扯得生疼。
青蕪半邊臉腫得厲害,卻仍趴在門邊替我求情。
“老夫人,姑娘今日還要入宮!”
“若誤了選秀,侯府如何交代?”
門外很快傳來柳鶯的聲音。
“這便不勞你操心了。”
柴門打開。
她穿著我的宮裝走進來,發間簪著母後留下的白玉釵,腰間掛著選秀名帖與玄鳥令。
“祖母說你舉止瘋癲,恐在禦前失儀。”
“今日由我替侯府入宮。”
我看著她手中的名帖。
“幾件舊物認了你,不代表你就是沈昭。”
柳鶯笑了。
“很快就是了。”
【當前模仿度:百分之九十九。】
【完成最後一項私人習慣,即可開啟換身。】
【換身完成後,宿主將獲得目標身體;關聯人物的身份認知也將同步調換。】
柳鶯環視柴房,目光最終落在桌上的茶盞上。
我心頭微沉。
獨處時,我習慣用指節輕叩杯沿。
這是母後教我的。
幼時她忙於宮務,我不能隨意闖進鳳儀宮,便在門外敲三下。
母後聽見,總會讓人端來一碟桂花糕,再親自抱我進去。
逃出宮城後,我始終沒能改掉這個習慣。
這些日子,我又故意讓柳鶯看見了數次。
她端起茶盞。
一下。
兩下。
三下。
第三聲落下,劇痛驟然貫穿四肢百骸。
像有一隻手探進血肉,把我的魂魄從骨頭裏生生剝離。
我摔在地上,喉間湧起一股腥甜。
再次睜眼時,銅盆裏的水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柳鶯的臉。
而站在我麵前的人,正頂著我的容貌,欣喜地撫過眉眼。
“成了。”
“我真的成了沈昭。”
【身份置換完成。】
【關聯人物認知重置。】
青蕪衝過來扶我。
可看清我的臉後,她的動作驀然僵住。
她望了望我,又遲疑地轉向頂著我身體的柳鶯。
眼底的焦急與忠心沒有變,認定的主子卻已經換了人。
“姑......姑娘?”
柳鶯徹底笑出了聲。
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一個寄居侯府的孤女,也敢冒認嫡小姐。”
“把她鎖好。”
我被婆子按倒在地。
背後的傷再次裂開,鮮血很快浸透衣裙。
柳鶯俯身看著我,聲音壓得極低。
“你的身體、身份,還有入宮後的榮華,往後都是我的。”
她轉身登上馬車。
這一次,我沒有再掙紮。
她燒了琴譜,換走了我的身體,又帶上了玄鳥令。
宮裏要找的痕跡,如今全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宮門前,秀女依次核驗身份。
輪到柳鶯時,女官看過名帖,視線又在玄鳥令上停了片刻。
“沈姑娘,請隨奴婢來。”
她被單獨領進偏殿。
殿中不見其他秀女,隻有兩排佩刀禁軍。
柳鶯隻當自己得了皇帝青眼,壓下喜色,跪地行禮。
“臣女沈昭,參見陛下。”
簾後的人沒有叫起。
一名內侍送來茶盞。
柳鶯接過後,以指節輕叩杯沿。
三聲落下,殿門轟然閉合。
兩側禁軍同時拔刀。
簾後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歸雁》第七段,為何少了一音?”
柳鶯眼底掠過喜色。
這些問題,她早已替我學得分毫不差。
“是臣女幼時留下的習慣。”
簾子緩緩掀開。
一名身著龍袍的男人走了出來。
柳鶯慌忙伏地。
男人沒有讓她起身,隻俯身扯下她腰間的玄鳥令。
拇指擦過玉佩背後的“寧”字,他盯著柳鶯那張屬於我的臉,忽然笑了。
“朕找了你十年。”
柳鶯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玄鳥令被扔回她麵前,撞上青磚,發出清脆的一聲。
“昭寧公主。”
“當年那場宮火都沒能燒死你。”
男人俯視著她,眼底再無半分溫度。
“怎麼今日,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柳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