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台風登陸,窗戶轟然爆裂。
狂風卷著碎玻璃撲進來。
我來不及躲,被脫落的護欄砸在腿上。
劇痛襲來,疼得我臉色煞白。
陷入絕望時,砰的一聲,門被踹開。
抬起頭,是麵露焦急的哥哥。
“哥,救我,我的腿......”
還沒說完,手機鈴聲響起。
哥哥接聽後,傳來薑檸的尖叫聲。
“雲深哥,我好害怕,我的手臂被玻璃劃傷了......”
留下跟上兩個字後,哥哥毫不猶豫朝著隔壁跑去。
可是我的腿斷了,連站起來都無法做到。
我咬著牙,拖著那條廢掉的腿,一寸一寸朝手機挪。
玻璃碴紮進掌心,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
給陸明澈打去的十四次電話,沒有一通接聽。
隔壁卻傳來他的呼喊聲。
“淺淺那邊應該沒事吧?”
哥哥語速極快地回複。
“她躲在床邊,肯定沒什麼大礙。”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送阿檸去醫院。”
幾秒後,陸明澈抱著薑檸路過門口。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我虛弱開口。
“陸明澈......”
他腳步頓了一下。
懷裏的薑檸嚶嚀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
“明澈哥,要不你先去照顧月淺姐吧?”
“我沒關係的,頂多就是廢一條手臂......”
陸明澈立馬抱著她往外走。
“她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哥哥背著薑檸的包跟在身後,皺眉對著趴在地上的我數落。
“少裝可憐,要麼跟上,要麼一個人待在這裏等死。”
隔得太遠,他看不到我渾身的傷口和滿地的血。
裴燕京猶豫地瞥了我一眼。
他是四個人裏,最有可能為我停留的人。
我拚盡力氣,朝他伸出手。
“燕京哥,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話沒說完,薑檸在他身後驚呼了一聲。
“我抽到的限定款星黛露還在房間裏。”
“要是被雨淋濕了,以後很難複原了!”
裴燕京的目光,徹底從我的身上移開。
他快速跑回隔壁房間。
十幾秒後,他抱著一個玩偶衝了出來。
然後,無視我哀求的目光,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走廊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最後隻剩下呼嘯的風聲。
我的命,居然還沒有一個死物重要。
奇怪的是,眼淚沒有掉下來。
我收回伸出去的手,撥打了急救電話。
醫院的燈很亮。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護士猶豫著問:
“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
我搖頭。
在家屬欄裏,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麻藥退去後,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五點。
聯係人裏,沒有一個人關心我的死活。
我翻開名為“我們五個”的相冊集。
四年,三千多張合照。
幾乎每一張,都是他們四個人的合照。
為數不多有我的照片,都是我伸長手臂,偷偷拍下的。
我一張張翻,一張張刪。
刪到最後,隻剩去年除夕的一段視頻。
我舉著手機,不遠處的四個人搶著入鏡。
他們互相說著對彼此的祝願。
視頻最後,我小聲問了句:
“你們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沒人回答。
機場廣播響起的時候,
我退出了五人群聊,將他們四個逐一刪除好友。
隨後,拄著拐杖,走向登機口。
這一次,是我先丟下他們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