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隱婚三年,丈夫決定在話劇首演的謝幕儀式上公開我們的關係。
演出後舞台卻突然起火,我忍下失落第一時間組織疏散人員。
女主演的長裙被道具勾住,她越急,纏得越緊。
我幫她剪開裙擺,自己卻被倒下的燈架砸倒。
丈夫趕來時,把逃生麵罩給了捂著嘴咳嗽的女主演。
女主演指了指地下他才看到我,他湊近我壓低聲音:
“今晚這麼多人盯著,我不能先顧著你。”
“燈架看著不重,你自己爬起來出去,別在這耽誤時間。”
我比劃著想讓他看我不停流血的腿,可深色演出服掩蓋了一切。
作為藝術總監的父親來確認疏散情況,卻發現我趴在地上偷懶:
“其他人都在幫忙,我不可能給你特殊照顧。”
父親走後,我顫抖著給做劇宣的閨蜜發求救信息。
閨蜜第一時間給我回撥了電話,可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聽筒那頭,調度員正在向她詢問傷員情況。
閨蜜報了女主演的症狀,又順口補充:
“另有一名工作人員擦傷,意識清楚,可以自救。”
電話被掛斷,救護車的聲音漸漸遠去。
頭頂的橫梁也在這時,被火舌卷斷。
......
“擔架呢?快推過來,這裏有個重傷員。”
粗糲低沉的嗓音穿透了耳膜的嗡鳴。
一件帶著泥灰和水汽的阻燃服蓋在我的臉上,隔絕了周圍刺鼻的濃煙。
接著,我被一雙結實的手臂強行從斷裂的廢墟下拖了出來。
肺部像是被塞進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細碎的血沫。
我試圖張嘴道謝,喉嚨裏卻隻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抱著我的消防員低頭看了我一眼。
“別費力氣說話,你的氣管有高溫灼傷嫌疑。我叫陸凜,現在送你去醫院。”
他抱著我大步衝出火場。
救護車一路鳴笛,很快停在市一院急診科門外。
剛被抬進大廳,我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醫生,先看看她。她有輕微哮喘,剛才在火場待了十分鐘,現在一直咳嗽。”
是我的丈夫,裴鶴舟。
他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我艱難地偏過頭。
不遠處的綠色通道旁,裴鶴舟正半蹲在推車邊,緊緊握著黎杳的手。
我的父親沈濟明站在另一側,正在跟護士交涉。
閨蜜童珈拿著浸濕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幫黎杳擦拭額頭上的灰塵。
他們所有人都在圍著黎杳轉。
陸凜推著我的平車往前擠,大聲喊著分診台的護士。
“讓一讓,這有個傷員被房頂橫梁砸中,需要立刻進複蘇室排查內臟損傷。”
聽到橫梁兩個字,裴鶴舟猛地回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我的臉上。
看清是我那一刻,他眼底的驚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皺眉。
“初弦,你怎麼也被送來了?”
他鬆開黎杳的手,快步走到我的平車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著劇團統一定製的深藍色加厚工作服。
這件衣服防水防汙,把從我腿上湧出的血跡全部吸收變成了暗黑色,在雜亂的燈光下根本看不出異常。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我被燈架砸斷了腿,背上還有斷裂的橫梁壓過。
喉嚨裏依然發不出半個音節。
我隻能抬起顫抖的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砸落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腿。
裴鶴舟歎了口氣。
“行了。剛才在後台我就跟你說過,那個燈架是空心的,看著嚇人其實沒多重。”
“你那點擦傷,在外麵大廳找個護士包紮一下就行,沒必要搶急救資源。”
陸凜一把擋開裴鶴舟還想碰我的手。
“你是傷者什麼人?你用眼睛就能給人做CT診斷嗎?”
裴鶴舟理了理沾了灰的西裝外套。
“我是她丈夫。”
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對她的身體情況很了解。她向來嬌氣,平時切菜劃破點皮都要去診所。但今天情況特殊,裏麵的搶救室隻剩一間了。”
護士剛好拿著單子跑出來。
“一號複蘇室空出來了,誰進?”
裴鶴舟毫不猶豫地指了指黎杳的方向。
“黎杳進。她是公眾人物,又是我們話劇的主演,吸入了大量有毒氣體。如果不趕緊上呼吸機,她的嗓子就毀了。”
陸凜火了,雙手攥緊平車的欄杆。
“放屁。我背出來的這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們沒長眼睛看她臉色嗎?她必須要馬上查有沒有脾臟破裂。”
童珈在這時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我仍然舉在半空的手,翻了個白眼。
“初弦,你這也太不懂事了。”
“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你雖然沒出聲,但我聽得到你那邊的動靜,你分明還能自己走路。”
“杳杳的嗓子要是廢了,咱們劇團這三年的心血就全完了。你平時在劇團占盡了風頭,這時候就不能讓一讓嗎?”
我看著童珈,緩緩把手放了下來。
半個小時前,我躲在坍塌的道具牆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撥通了她的電話。
我希望她能叫人來救我。
她卻在電話裏向調度員輕描淡寫地報了我的平安。
現在,她站在我的平車前,責怪我不懂事。
黎杳躺在不遠處的推車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了兩聲。
她啞著嗓子,艱難地朝這邊指了指。
“裴導,先給......初弦看。”
裴鶴舟立刻轉身走回她身邊,動作輕柔地撫拍她的後背。
“別說話,保護嗓子。”
“初弦有我看著,死不了。你不一樣,你身後還有幾萬個買票的觀眾。”
說完,他抬頭看向護士。
“帶黎杳進去。所有責任我來擔。”
護士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始終沒說話的沈濟明。
沈濟明是我們市文化局退下來的老領導,在這家醫院多少有些熟人。
他衝護士點了點頭。
“聽鶴舟的,按輕重緩急來。我這個女兒,從小就喜歡爭搶好勝,不用理會她的無理取鬧。”
我躺在堅硬的平車上,看著黎杳被推進那扇閃著紅燈的門。
腹腔裏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喉嚨湧起一股腥甜,我偏過頭,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