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人帶著剛被認回家的我在雪場拍團圓紀錄片時,纜車在空中驟停。
劇烈的顛簸中,我把養姐推到較安全的角落,自己卻被甩出護欄。
雪場總經理是我爸爸。
他趕到指揮台後,第一句話卻是不要停止直播。
“今天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不能因為親生女兒回來,就亂了救援順序。”
救援直升機一次隻能吊運一個人。
擔任山地救援隊長的哥哥沿繩索降到我身邊,我用盡全力抓住他的衣角。
我告訴他,外部防護索勒得我的肚子很疼,腳也開始發麻。
他替我把滑落的圍巾拉好,然後溫柔地掰開我的手。
“防護索不會掉下去,你姐沒有保護措施還受了驚嚇,我必須先救她。”
他沒注意到,我被勒住的部位處,正在一點點洇血。
未婚夫作為隨隊的急救醫生,第一時間申請把養姐送往山下的私立醫院。
同時也為我預留了創傷搶救床位。
院長媽媽卻在頻道內駁回預留床位的申請。
“資源要給更需要的人,就算在血緣麵前也絕不能偏私。”
刺骨的風雪吹過,纜車依舊穩穩懸著。
可我的腰腹以下,已經徹底沒有了知覺。
......
“沈浮白,你別睡,看著我!”
頭頂傳來急促的呼喊,一雙帶著粗糙防滑手套的手用力拍了拍我的頭盔。
是救援隊員裴嘯。
哥哥沈長淵帶著桑落上直升機後,隻有他順著纜繩滑下來,懸停在我身側。
他皺著眉,手電筒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你的臉色不對,嘴唇怎麼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努力想睜大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我冷。”
我聲音啞得厲害。
“下半身,沒有感覺了。”
裴嘯立刻低頭去看纏在我腰腹部的防護索,臉色瞬間變了。
對講機裏卻突然傳來沈長淵嚴厲的聲音。
“裴嘯,你還在那幹什麼?桑落受驚過度引發了哮喘,立刻歸隊幫忙!”
裴嘯按下肩頭的通訊鍵。
“隊長,沈浮白狀態極差,疑似內出血,我申請立刻呼叫二號機。”
通訊頻道裏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沈長淵的聲音冷了下來。
“她有全套防護設備,怎麼可能內出血?裴嘯,服從命令,現在全網都在看直播,別讓大家覺得我們在搞特殊。”
“可是隊長——”
“歸隊!這是命令!”
頻道被單方麵切斷。
裴嘯咬著牙,死死盯著我腰間那根已經深深勒進防寒服裏的繩索。
他沒有動,而是從內兜裏掏出私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謝淩,別管陸醫生的器械箱了,開直升機來七號纜車點。”
電話那頭的謝淩是陸鶴祈的急救助手,也是裴嘯的發小。
“你瘋了?無指令私自出機是違反條例的,陸哥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
“少廢話,出人命了!”
裴嘯怒吼了一聲,直接掛斷電話。
風雪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懸吊在半空的雙腿,眼前一陣陣發黑。
其實剛被認回沈家那會兒,我很怕黑,也很怕一個人待著。
每次我縮在房間角落,容若水都會溫柔地抱著我。
“浮白,你受苦了,以後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會好好彌補你,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危險。”
可今天,他們當著幾萬直播觀眾的麵,把我一個人留在了萬丈懸崖之上。
隻為了證明,他們不會因為我是親生的而偏私。
為了證明,他們依然愛著毫無血緣關係的桑落。
不到十分鐘,螺旋槳的轟鳴聲破開風雪。
謝淩違規駕駛著一架小型醫療機懸停在上方,拋下了速降繩。
“情況怎麼樣?”謝淩在通訊頻道裏急切地問。
裴嘯拿出戰術匕首,小心翼翼地湊近我的腰部。
“這繩子卡死了,不能硬解。”
裴嘯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謝淩,繩索已經勒穿了她的表皮,我懷疑裏麵還在出血,直接拔出可能會造成瞬間大失血。”
我聽著他們的話,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別拔。”
我輕聲開口,抓住了裴嘯的袖子。
“我感覺......拔出來,肚子會破掉。”
裴嘯眼眶通紅,咬了咬牙。
“好,不拔。”
他跟謝淩確認了方案,決定隻剪斷連接纜車的那一段,保留纏在我腰上的部分。
鋒利的匕首一點點割開外圍的尼龍繩。
繩索斷裂的瞬間,我整個人往下墜了一寸。
劇烈的撕裂感從腹腔深處炸開。
我沒忍住,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鐵鏽味。
裴嘯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將鎖扣掛在直升機的絞盤上。
“拉!”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我被拖進了機艙。
謝淩回頭看了我一眼,臉色大變。
“她怎麼傷成這樣?陸哥剛才還在頻道裏說她隻是被掛著吹了會兒風!”
我躺在冰冷的擔架上,聽見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送我去醫院吧。”
謝淩立刻推起操縱杆,直升機掉轉機頭。
裴嘯拿出急救毯緊緊裹住我。
“撐住,我們這就去容院長的醫院,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