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空蕩蕩的。
沒有預想中兵荒馬亂的逃亡痕跡,也沒有被洗劫一空的狼藉。
隻是幹淨。
幹淨得有些不近人情。
床單被罩被剝得一幹二淨,露出光禿禿的白色床墊。
衣櫃門大敞著,裏麵連一根線頭都沒剩下。
書桌上那些我視若珍寶的手辦、畫冊、甚至連帶鎖的日記本,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虞念川站在門邊,目光一寸寸掃過這個極其陌生的空間。
“你看!”
母親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扶著門框大喘氣。
“她早就計劃好了!”
“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連一件衣服都沒留下!”
“這不是私奔是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
怎麼可能留下呢。
江望是個瘋子,他要把我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我被帶走的那天晚上,他的人把我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
所有屬於“虞清湄”的私人物品,都在後院的焚化爐裏燒成了灰。
他不允許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人懷念我。
虞念川沒有理會母親的叫罵。
他徑直走到書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麵。
指尖沾上一層灰塵。
“如果她是卷款私奔,為什麼連高中時的舊校服也要帶走?”
他轉頭看向母親,眼神淩厲。
“那些東西根本不值錢。”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躁。
“誰知道那個瘋子怎麼想的!”
“也許她就是想惡心我們,不想在這個家裏留下一丁點念想!”
“念川,你還在替她找借口嗎?!”
虞念川收回手,走到窗邊。
窗簾也被扯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羅馬杆。
他透過玻璃,看向後院那個廢棄已久的焚化爐。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大哥在特種部隊待了八年,他的偵查能力有多強,我是最清楚的。
果然。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既然是逃跑,為什麼要把窗戶從外麵用螺絲封死?”
他指著窗框邊緣那幾顆嶄新的內六角螺絲。
“而且,這地上的灰塵分布很不均勻。”
他蹲下身,指腹在地板上劃過。
“通向衣櫃和書桌的腳印很雜亂,腳碼偏大,至少在四十二碼以上。”
“小滿穿三十六碼的鞋。”
他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媽,進過這個房間的,絕對不止小滿一個人。”
“而且是個成年男人。”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那是江望!”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肯定是江望那個畜生來接她的!”
“他們這對狗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媽媽,你為什麼寧願相信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婊子,也不願意相信我哪怕一秒?
十歲那年,我發高燒燒到驚厥。
是您在大雪天裏背著我走了十幾裏山路,去鎮上找大夫。
您明明那麼愛我。
怎麼現在,恨不能將我挫骨揚灰呢?
虞念川沒有接話。
他順著那些淩亂的腳印,一路走到衣櫃前。
他在衣櫃底部敲了敲,發出沉悶的空響。
“這裏有暗格。”
他猛地用力,“哢嚓”一聲掰斷了底板。
裏麵赫然放著一個黑色的保險箱。
母親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錢!肯定是她沒來得及帶走的錢!”
“這個白眼狼,死也要扒我們家一層皮!”
虞念川擋開她的手,目光死死盯著保險箱上的密碼鎖。
他伸出手,熟練地輸入了六位數字。
這是爸媽的結婚紀念日。
家裏所有的密碼都是這個。
可是指示燈亮起了紅燈,發出錯誤提示音。
虞念川頓了頓。
他又輸入了二哥和姐姐的生日。
依然錯誤。
母親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砸開!拿錘子砸開!”
“裏麵肯定是我們家的房契和公章!”
我懸在半空中,看著虞念川緊繃的側臉,輕聲說了一句。
“大哥,是你的軍官證編號。”
他當然聽不到。
但他停在鍵盤上的手指猶豫了片刻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那幾個數字。
“滴——”
綠燈亮起,保險箱開了。
那一瞬間,虞念川的瞳孔驟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