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手機,語氣依舊沒有起伏。
“按常規流程搶救。”
李欣在那頭歎了氣,聲音裏滿是不解和埋怨。
“常規流程根本穩不住生命體征。”
“岑主任,那是你公公啊!”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換上西裝,我拿著公文包出了門。
驅車前往市第一醫院。
不是去救人。
是去做個了斷。
剛踏進住院部四樓的走廊,我就被眼前黑壓壓的人群擋住了去路。
除了顧嵐和大姑父林誌遠,連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來了。
他們把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我出現,人群瞬間沸騰了。
“白眼狼來了!”
“毒婦!”
“你還敢來!”
顧嵐一馬當先,衝到我麵前。
她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岑晚,你現在被停職了,滿意了?”
“我告訴你,這都是你自找的!”
林誌遠尖酸刻薄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我看她就是心虛了!”
“怕長明死了變成鬼來找她算賬!”
我沒理會他們的叫囂。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前方的裴宴之身上。
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睛腫得像核桃。
手裏死死捏著一個文件袋。
裴書意站在他身邊。
她手裏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拖把棍,防備地盯著我。
我走到他們麵前。
“借過。”
裴書意猛地舉起拖把棍,橫在我胸前。
“你今天不把字簽了,休想靠近這個門半步!”
我瞥了一眼她手裏的棍子,又看向裴宴之。
裴宴之將手裏的文件袋砸在我胸口。
幾張紙散落出來。
最上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
“簽字吧。”
裴宴之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沒有一絲感情。
“既然你不願意救我爸,那你也不配再做我的妻子。”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顧嵐在一旁煽風點火。
“對!”
“趕緊簽!”
“簽了字就馬上滾出醫院!”
“別臟了我們裴家的地兒!”
走廊裏的親戚們齊聲附和。
“簽字!”
“滾出去!”
重症監護室的門沒有關嚴。
裏麵隱約傳來顧長明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扯著肺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等著我做最後的表態。
我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離婚協議書。
上麵關於財產分割的部分,裴宴之選擇了淨身出戶。
他隻要一刀兩斷。
我彎腰,將地上的紙一張張撿起來。
疊好。
放回文件袋裏。
我抬起頭,看著裴宴之。
“字,我可以簽。”
裴宴之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決堤。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我話音一轉。
“但是。”
我慢條斯理地打開手裏的公文包。
“在簽字之前,有件事,我必須讓大家看清楚。”
顧嵐冷哼一聲。
“你少在這故弄玄虛!”
“不管你說什麼,今天都必須滾!”
我沒有理她。
我從公文包的最底層,抽出一遝厚厚的檢驗單。
我將單子舉到裴宴之麵前。
“這是爸這兩個月來的血液和毛發毒理分析報告。”
裴宴之愣住了。
他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我手裏的紙。
周圍的親戚也安靜了下來,麵麵相覷。
“什麼意思?”
裴書意皺起眉頭。
我指著最後一張檢驗單的最後一行字。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顧嵐臉上。
“意思就是,爸根本不是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