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身。
裴宴之衣衫淩亂地跑了過來。
他連外套都沒穿,冷風把他單薄的身體吹得瑟瑟發抖。
他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指甲深深嵌進我的肉裏。
“岑晚,你今天必須給我把話說清楚!”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我垂眸看著他緊攥著我的手。
“該說的,我剛才在樓上已經說完了。”
“你沒說完!”
裴宴之崩潰地大喊。
“你平時不是這樣的!”
“你工作那麼忙,但每次我爸過生日,你都會提前準備禮物。”
“你拿到第一筆獎金的時候,帶我們去吃了最貴的西餐。”
“你明明是個重感情的人,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尋找答案。
“是不是有人威脅你?”
“還是醫院裏有什麼規定不讓你接手?”
“隻要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我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你想多了。”
“我隻是覺得,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沒救的人身上,不值得。”
裴宴之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沒救的人?”
他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淚再次決堤。
“他是你爸啊!”
“他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你也應該去試啊!”
我拉開車門。
“我沒那麼閑。”
裴宴之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撲上來搶我的車鑰匙。
“你今天不準走!”
“你如果不救他,我就死在你麵前!”
我側身躲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別鬧了。”
“你再怎麼鬧,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裴宴之被我甩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我,發出一聲絕望的慘笑。
“岑晚,我真是瞎了眼。”
“我當年怎麼會覺得,你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我想起了當年。
那時候我還在讀博,一窮二白。
裴宴之帶我回家見父母。
顧嵐當著全家人的麵,把我的禮物扔在門外。
“一個窮丫頭,也想高攀我們老裴家的兒子?”
“做夢!”
那時候,隻有顧長明站了出來。
他把禮物撿回來,擦幹淨上麵的灰,塞進我手裏。
“這孩子眼神清正,我看是個好苗子。”
為了供我搞科研,顧長明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三十萬,一分不剩地全交給了我。
而他們一家人,在城中村租了一個三十平米的地下室。
一住就是三年。
地下室常年潮濕,牆皮大片脫落。
顧長明因此落下了嚴重的風濕,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來床。
這些,我都記得。
見我站在原地沒動,裴宴之從地上爬起來。
他抹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岑晚,既然你這麼無情,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我說完,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裴宴之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車尾燈,撕心裂肺地哭喊出聲。
我沒有踩刹車。
離開醫院後,我直接開車回了研究所。
我的辦公室在頂層,平時很少有人來。
但我剛出電梯,就看到走廊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顧嵐。
她帶著大姑父林誌遠,還有幾個裴家的遠房親戚,氣勢洶洶地堵在我的辦公室門口。
看到我出現,顧嵐立刻扯起嗓子喊了起來。
“大家快來看看啊!”
“這就是那個見死不救的冷血動物!”
研究所的同事們紛紛探出頭來。
顧嵐見有人圍觀,表演得更加賣力。
“我可憐的弟弟啊,為了供她讀書,連房子都賣了!”
“現在他得了重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居然說不治!”
“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麼配在這裏當主任?!”
周圍的同事對著我指指點點。
大姑父林誌遠直接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呸!”
“喪盡天良的玩意兒!”
“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我看著他們猙獰的麵孔,抬起頭。
“這裏是研究所,不是菜市場。”
“要鬧,滾出去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