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我知道了。”
楚雲辭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走廊裏嘈雜的人聲淹沒。
蕭南秋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扶著他離開了。
人群逐漸散去。
辦公室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盯著屏幕。
隻是屏幕上的彩色方塊早就變成了灰色,顯示著遊戲結束。
我沒有點重新開始。
就那樣直挺挺地坐著。
十分鐘後,護士長趙哥推門進來。
他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沈主任,把臉上的血擦擦吧。”
他將溫水放在我手邊,歎了口氣。
“雲辭剛才在走廊上暈倒了。”
“蕭醫生已經把他送進搶救室了。”
“腫瘤壓迫了膽管,黃疸指數爆表,再拖下去,隨時會肝衰竭。”
我轉過頭,看著趙哥。
“趙哥,幫我打一份辭職報告。”
趙哥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辭職?清弦,你瘋了嗎?”
“你現在辭職,雲辭怎麼辦?全院上下都在指望你這把刀!”
“他死不了。”
我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溫水。
水滑過喉嚨,卻緩解不了一絲幹澀。
“我的離職手續盡快辦。手頭上的病人,全部移交給副主任。”
趙哥氣得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杯。
溫水濺在我的白大褂上。
“沈清弦!我看著你從小醫生一步步走到今天!”
“雲辭是怎麼對你的,我們全科室的人都看在眼裏!”
“他為了給你買那套進口的手術器械,瞞著你去血站賣血!”
“你現在為了逃避責任,連前途都不要了?!”
我站起身,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隨你們怎麼想。”
“辭職報告,下午下班前交到醫務處。”
我沒再理會趙哥的指責,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一樓大廳,就看到婆婆坐在導診台前的地上。
她頭發淩亂,雙手死死抱著一個保溫桶,哭得撕心裂肺。
“大家快來看看啊!”
“這就是我們家那個沒良心的兒媳婦!”
“我兒子快死了,她不給治就算了,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老天爺啊,你怎麼不降道雷劈死這個毒婦!”
周圍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不少人拿著手機在錄像。
看到我走過來,婆婆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襯衫下擺,死死不撒手。
“沈清弦!你把雲辭的命還給我!”
“他才三十二歲啊!”
“你今天必須要進手術室!你不去,我就死在這大廳裏!”
婆婆一邊哭,一邊把保溫桶擰開。
裏麵是熱騰騰的雞湯。
“這是你最愛喝的烏雞湯,我熬了四個小時。”
“你喝一口,算媽求你了,你去救救雲辭吧。”
她舉著滾燙的保溫桶,就要往我嘴邊送。
我側身躲開。
湯汁灑了一地,油膩膩的香氣在大廳裏彌漫開來。
“我不愛喝雞湯。”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依然是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還有,以後別來醫院鬧了,很丟人。”
婆婆僵住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這種冷血的話是從我嘴裏說出來的。
旁邊一個年輕的病患家屬看不下去了,衝上來推了我一把。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老人家都給你跪下了,你連句人話都不會說?”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承重柱上。
但我沒有還手,也沒有生氣。
隻是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襯衫。
“道德綁架對我沒用。”
說完,我繞開地上的雞湯,徑直走出了醫院大門。
身後傳來婆婆更加淒厲的哭喊聲,以及人群鋪天蓋地的辱罵聲。
中午十二點。
我走進醫院對麵的快餐店。
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紅燒肉套餐。
快餐店女老板認識我,把餐盤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湯汁濺了出來。
“沈大夫,我可不敢收你的錢。”
女老板冷笑一聲。
“你的心太黑了,我怕收了你的錢,晚上做噩夢。”
我沒說話,拿出手機掃碼,硬付了二十塊錢。
然後拿起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塊肥膩的紅燒肉塞進嘴裏。
很油。
很膩。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蕭南秋打來的。
還有一條楚雲辭發來的微信。
“清弦,今天是結婚十二周年。”
“我買了個小蛋糕,放在你抽屜裏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那就別回來了。”
“我不怪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繼續機械地咀嚼著嘴裏的紅燒肉。
吃到一半,蕭南秋從外麵衝了進來。
她一把掀翻了我麵前的餐盤。
米飯和紅燒肉撒了一地。
“吃!你她媽還有心情吃!”
蕭南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雲辭在搶救室裏休克了兩次!”
“孫院長親自下達指令,讓你馬上回科室準備手術!”
“沈清弦,你就算是個鐵石心腸,這個時候也該融化了吧!”
我慢慢放下筷子。
看著一地的狼藉。
“去告訴孫院長。”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誰愛開誰開,這把刀,我絕對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