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前一天,學校舉行手語演講比賽。
我用自己的經曆寫了一篇稿子。
題目叫《家》。
陸懷山答應會來。
早晨,他特意換上那件隻在過年時才穿的灰色外套,又從木工房裏取出一塊小木牌。
木牌上刻著四個字。
“梔梔加油。”
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抬手告訴他:
“我等你。”
比賽下午兩點開始。
禮堂裏坐滿了家長。
別人的父母舉著鮮花和相機,隻有我身邊的位置一直空著。
主持人第三次念到我的名字時,我獨自走上台。
聚光燈落下來,我看向禮堂入口。
那裏沒有陸懷山。
演講結束,我拿到了第一名。
老師把獎杯遞給我,問我父親是不是路上耽擱了。
我搖搖頭。
走出禮堂時,外麵已經下起大雨。
一名同學匆匆追上來,告訴我村裏有人摔傷,被送去了衛生院。
我趕過去時,顧家人都在。
顧明珠坐在病床邊,膝蓋上貼著一小塊紗布。
溫靜嵐正給她喂水果,顧承嶼在走廊盡頭打電話,讓醫生再做一次全身檢查。
陸懷山蹲在床邊,手裏還握著那塊“梔梔加油”的木牌。
隻是背麵多刻了三個字。
“送明珠。”
原來今天中午,顧明珠騎自行車摔了一跤。
陸懷山得知後,忘了比賽,也忘了答應過我的事。
見我站在門口,他慌忙起身。
他想解釋,顧明珠卻先紅著眼睛拉住他的袖口。
“陸爸爸,我腿疼。”
陸懷山立刻回過頭。
溫靜嵐不耐煩地看向我。
“不就是一個學校比賽嗎?明珠受傷才是大事。”
顧承嶼走過來,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獎杯上。
“你故意追到醫院,是想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我望著病床上的顧明珠。
她膝蓋的傷口甚至沒有滲血。
上一世,我被大火包圍時,也是這些人守在她身邊。
她隻是受了驚嚇,他們便忘了家裏還有另一個女兒。
這一世,竟然還是一樣。
陸懷山小心地碰了碰我的肩。
他朝我比劃:
“回家給你補過生日。”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也開始覺得,我的沉默是在鬧。
顧明珠看見我的笑,像是被嚇到一般,猛地往後縮。
她手邊的玻璃杯被撞落,熱水徑直潑向我。
陸懷山下意識張開手臂,擋在她麵前。
而我被玻璃碎片劃破腳踝,踉蹌著撞上身後的藥品推車。
獎杯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陸懷山這才想起扶我。
可溫靜嵐已經先一步嗬斥:
“你能不能別添亂?”
顧承嶼俯身撿起那塊木牌,遞回顧明珠手裏。
沒有人注意到,我腳邊的血越來越多。
也沒有人知道,我曾經就是在這樣的忽視裏,一點點死去。
我慢慢站穩,推開陸懷山伸來的手。
隨後,我當著他的麵,將家門鑰匙放在病床旁的桌上。
陸懷山愣住了。
我摘下他親手給我編的紅繩,也一並放下。
“梔梔?”
他無聲地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手,最後一次對他比劃:
“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