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的雙腿在微微發抖。
他那雙常年按快門的手,此刻連一張薄薄的照片都拿不穩。
“你真的不是她嗎?”
陳默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如果不是你,為什麼這棟房子裏處處都是她的陰影?”
林晚向後退了半步。
她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陳默。
語氣裏充滿了陌生與疏離。
“陳先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叫林晚,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如果你精神有什麼問題,請不要大半夜來嚇唬我。”
林晚作勢要關門。
陳默一把擋住門框。
他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
“你真的很像她。”
“眼神像,說話的語氣也像。”
“不管你承不承認,當年那件事......是我們對不起她。”
陳默說完這句話,像是個抽幹了全身氣力的廢人。
緩緩轉過身,失魂落魄地走下了樓梯。
林晚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冰冷的眼眸裏泛起一層殺意。
對不起?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換不回她母親的命。
也換不回她被毀掉的一輩子。
第二天清晨。
林晚剛走到一樓走廊。
周牧就從陰影裏閃了出來。
他將林晚堵在死角裏。
周牧的臉色很差,眼圈發黑,顯然一整晚都沒睡好。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夾在兩根手指之間,遞到了林晚麵前。
“林晚,明人不說暗話。”
周牧開門見山,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傲慢與施舍。
“這卡裏有五十萬。”
“密碼是六個零。”
“隻要你現在收拾東西離開望月裏7號,放棄繼承權。”
“這五十萬就是你的。”
“你一輩子在便利店打工,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林晚看著那張銀行卡。
眼睛裏適時地流露出一種沒見過世麵的貪婪與猶豫。
“五十萬......”
林晚咽了咽口水,聲音發顫。
“周總,你......你沒騙我吧?”
“我騙你幹什麼?”
周牧見她動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隻要你退出,少一個人競爭,我的勝算就更大。”
“拿著錢滾旦,對你這種底層人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林晚顫抖著伸手接過了銀行卡。
“好......我考慮一下。”
周牧滿意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
“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你搬出去。”
周牧轉頭離開。
林晚握著那張銀行卡。
手掌微微用力,卡片在她的掌心裏變形。
考慮?
她當然會“好好”考慮。
中午時分,趁著大家都在各自房間裏。
林晚溜到了二樓。
她將那張黑色的銀行卡,順著縫隙,悄悄塞進了蘇念的房間門口。
卡片露出一小半在外麵。
半小時後。
蘇念推門出來。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黑卡。
蘇念撿起卡片,認出那是周牧專用的私人定製黑卡。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周牧私下裏給林晚送卡?
不,不對!
周牧肯定是想用錢買通林晚,甚至想買通陳默!
他想把所有人排擠出去,獨吞那一千多萬的房產!
蘇念拿著卡,直接衝到了周牧的房間門口。
“周牧!你給我出來!”
劇烈的撞門聲響徹整個老宅。
周牧打開門,眉頭緊鎖。
“蘇念,你又發什麼瘋?”
蘇念將黑卡砸在周牧的臉上。
“你自己幹的好事!”
“想私下搞小動作買通別人?”
“我告訴你,老娘絕對不會退出!”
“想獨吞這棟房子,你做夢!”
周牧看著掉在地上的卡,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以為是林晚拿了錢不辦事,反而把卡交給了蘇念來挑釁他。
“蘇念,你少在這裏裝聖人!”
周牧怒極反笑。
“當年那件事,要不是你手賤,事情會鬧到那個地步?”
“你現在裝什麼清純無辜?”
“周牧!你閉嘴!”
蘇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兩人在走廊裏再次爆發了極其慘烈的爭吵。
甚至開始動手互相推搡。
互相揭露著當年的肮臟手段。
林晚坐在閣樓裏。
她端著一杯冷水,靜靜地看著手機裏的實時監控。
她將周牧和蘇念吵架、互相指責互相威脅的精彩畫麵。
截取了最關鍵的幾十秒。
然後用虛擬賬號,配上扭曲的電音。
分別發到了周牧和蘇念的個人私密手機上。
給周牧發的消息寫著:“蘇念已經掌握了你當年偽造證據的鐵證。”
給蘇念發的消息寫著:“周牧準備今晚讓你徹底消失。”
發完兩條短信。
林晚合上了手機。
狗咬狗的戲碼,才剛剛拉開序幕。
林晚走到鏡子前。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半邊臉上。
另一邊臉卻隱藏在陰影裏。
她回憶起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全身骨折,躺在冰冷的病房裏。
心電圖機發出微弱的滴滴聲。
她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陳默的電話。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是電話那頭除了冷漠的掛斷聲,就隻有無盡的死寂。
母親因為給她湊醫藥費,四處求人。
最後倒在了大雨滂沱的街頭。
到死,都沒能看她最後一眼。
林晚抬起手,用指甲死死地掐進自己的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慢慢滲了出來。
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疼嗎?
這點疼,比起她當年受的罪,根本不及萬分之一。
下午暴雨傾盆。
雷聲轟隆隆地砸在老宅的屋頂上。
老宅花園裏。
那棵枯死多年的櫻花樹下。
原本堅硬的泥土被狂暴的雨水衝刷開來。
泥坑裏,露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角。
蘇念因為和周牧吵了架,心情煩躁地站在一樓後門抽煙。
雨水濺在她的腳踝上。
她的餘光突然瞄到了花園樹下的那一抹異樣。
蘇念皺了皺眉。
鬼使神差地,她打著傘走進了暴雨中。
她蹲在泥坑邊。
用指甲精心修剪過的手指,瘋狂地扒開濕漉漉的泥土。
將那個沉甸甸的鐵盒挖了出來。
鐵盒沒有鎖。
蘇念雙手發抖地打開了盒蓋。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
隻有一本封皮已經被潮氣侵蝕得發黴的日記本。
蘇念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用秀氣的字跡寫著的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請把這本日記,交給他們四個人。”
字跡的主人,正是江離。
蘇念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抱著鐵盒,神色慌張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反鎖上房門,坐在床上,顫抖著翻開日記。
日記裏,詳細記錄著五年前支教隊裏的每一個細節。
記載著周牧為了保研和拿到創業資金,如何偷偷竊取了江離的公益策劃案。
記載著陳默懦弱無能,如何在名利麵前選擇背叛。
更記載著在那個暴雨交加的塌方山路上。
江離是如何將唯一一根救命的繩子遞給了蘇念。
而蘇念......又是如何在看到落石砸下來的瞬間。
因為嫉妒與恐懼,狠心鬆開了拉著江離的手。
每一頁,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蘇念越看越害怕,渾身冷汗直流。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
卻發現整本日記最關鍵的結尾部分。
被人用刀片整整齊齊地割掉了。
缺了最後一頁!
就在這時。
蘇念房間裏的燈光突然猛地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徹底熄滅。
四周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蘇念嚇得尖叫了一聲。
緊接著。
一陣冰冷清脆的腳步聲。
停在了她的房間門口。
手柄慢慢地被推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