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水一下沒過我的腰。
沈柔嘉不會水,撲騰著抓住我,指甲劃破了我的脖子。
冰窖常年儲冰,四麵都是濕滑的石壁。
唯一的木梯早已腐朽,剛碰一下便散了架。
頭頂很快傳來父親的聲音。
“柔嘉!”
“柔嘉,你應一聲!”
我托著沈柔嘉,讓她的臉露出水麵。
她嗆得直哭。
“父親,救我!”
窖口很窄。
下人試了幾次,隻能放下一根繩子。
父親急聲道:
“照棠,先把繩子給柔嘉。”
“她身子弱,撐不了多久。”
我握住繩子,沒有意外。
七次都是這樣。
落水時先救她。
遇見山賊時先護她。
糧食不夠時先給她吃。
他們總說我是姐姐。
姐姐命硬,姐姐懂事,姐姐能多撐一會兒。
我把繩子套在沈柔嘉腰間,又打了個死結。
她被拉上去前,趴在我耳邊哭著說:
“姐姐,你別怪我。”
“父親隻是更疼我一點。”
她升到一半,突然伸腳踹在石壁上。
碎石落下來,砸斷了旁邊備用的舊繩。
我抬手擋了一下,掌心頓時全是血。
沈柔嘉剛被拉上去,便撲進周氏懷裏。
“母親,我好怕。”
“姐姐剛才一直拽我的腳,她不想讓我上來。”
父親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照棠,你還有沒有人性?”
我泡在冰水裏,冷得牙齒打顫。
“第二根繩子斷了。”
“再放一根。”
上麵沉默片刻。
管事為難地說,窖口附近正在塌,雪又越來越大,再讓人靠近恐怕會出事。
裴硯川立刻道:
“我下去。”
父親攔住了他。
“世子身份貴重,不能為這種小事冒險。”
“照棠熟悉水性,讓她在下麵等一會兒。”
裴硯川一把推開他。
“冰窖灌水,你管這叫小事?”
兩人在上麵起了爭執。
周氏的哭聲突然壓過所有人。
“柔嘉吐血了。”
“老爺,快帶她請大夫。”
父親立刻慌了。
他命下人封住窖口周圍,等雪停後再救人。
裴硯川被十幾個沈家護院攔在外麵。
石板被一點點推回窖口。
最後一線天光消失前,我聽見父親說:
“她就是故意鬧。”
“以前受了那麼多傷,不都活得好好的?”
頭頂徹底黑了。
水還在漲。
我摸到懷裏那封婚書。
紙已經泡爛了。
我把它一點點撕碎,扔進水裏。
這一回,裴硯川不用死了。
我也不用再嫁了。
挺好。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突然傳來重物撞擊石門的聲音。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時,石縫間重新透進雪光。
“沈照棠!”
裴硯川的聲音已經啞了。
我想應他,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水裏泛起一縷紅。
他帶人砸開半邊石門,隻撈到一塊染血的衣角,還有被冰水泡爛的婚書。
窖底通往後山的暗道已經塌了。
我不見了。
父親這時才扶著周氏趕回來。
“人呢?”
“她不是最會躲災嗎?”
“還能真死在裏麵?”
裴硯川慢慢轉過頭。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就在這時,一個白發嬤嬤跌跌撞撞衝進院中。
她懷裏抱著七本手劄,開口便問:
“大小姐呢?”
“我來告訴她,她為何記得前七世,又為何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裴硯川猛地抬眼。
嬤嬤顫著手翻開第一本手劄。
裏麵掉出一張發黃的紙。
紙上是我母親的字跡。
隻有一句話。
“照棠若第八次死在冰窖,沈家滿門,無一人能活過除夕。”
裴硯川攥緊那塊染血的衣角,一步步走到父親麵前。
“你們把我的未婚妻,封在裏麵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