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住處後,我把防盜門反鎖了三道。
客廳裏死一般寂靜,窗外下起了連綿的秋雨。
手機屏幕不斷亮起,伴娘群裏正熱火朝天地發著登船後的動態。
小雅發了九宮格自拍。
遊艇內艙裝飾得金碧輝煌,甲板上擺滿了昂貴的名牌香檳和高檔海鮮冷盤。
照片正中央,陳映南端著高腳杯,挽著周韻和小雅,笑得燦爛而虛幻。
群裏彈出了周韻的冷嘲熱諷。
“某些人疑神疑鬼錯過了頂級享受,現在估計躲在出租屋裏吃泡麵呢吧。”
“映南真的人美心善,還特意在頭等套房給郝郝留了床位,可惜某些白眼狼不配。”
小雅艾特了我一下。
“劉郝郝,你沒來真是虧大了,船上的服務生全是混血帥哥,今晚還有海上假麵舞會呢!”
我看著那些照片,視線卻落在了背景裏那些細節上。
遊艇內部所有的舷窗,竟然全都拉上了厚重的天鵝絨遮光簾。
幾個穿著水手服的精壯男人站在走廊拐角處,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我立刻打開了海事雷達APP,輸入了海藍之星號的船舶登記代碼。
這是我大學學海運物流時留下的習慣。
屏幕上跳出的航行軌跡,讓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三天三夜的比基尼派對?
我坐立不安,忍不住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小雅,你們現在在哪個海域?能不能拍一張外麵的海景視頻?”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一分鐘,五分鐘,半個小時。
剛才還在瘋狂刷屏的群聊,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沒有人回複我。
小雅的朋友圈停留在兩個小時前的那張假麵舞會入場券上。
配文是:“麵具好精致呀,今晚要玩個大的!”
我撥打了小雅的微信電話。
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再打周韻的電話,提示不在服務區。
就在我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候,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串沒有歸屬地顯示的衛星加密長號碼。
我咽了口唾沫,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裏先是傳來了斷斷續續的電流沙沙聲。
緊接著,是陳映南極力壓抑、帶著劇烈顫音的氣聲。
“郝郝......你在家嗎?”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背景裏隱約傳來悶響。
“映南?你在哪?群裏怎麼沒人說話了?”
我壓低聲音急促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周韻發出了一聲似哭似笑的嗚咽。
“郝郝,你說得對......海裏沒有海豚。”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在說什麼?小雅她們呢?!”
“砰”的一聲悶響。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狠狠踹開了艙門。
一個陰沉的男人聲音在背景中響起:
“手機哪來的?賤人,給我拿過來!”
周韻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在通話被強行掐斷的前一秒,我聽見她對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喊了一句:
“郝郝!他們有你的......”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撕裂了房間裏的空氣。
我僵硬地舉著手機,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凍結。
他們有我的什麼?
照片?身份證信息?還是住址?
窗外的驚雷驟然炸響,慘白的電光撕裂夜空,照亮了我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那一整夜,我沒有閉眼。
我把屋裏所有的燈全部打開,手裏死死攥著防身用的防狼噴霧和水果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直到國慶第三天的淩晨四點。
安靜的房間裏,扔在沙發上的手機毫無預兆地瘋狂狂震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屏幕瘋狂閃爍,紅色的未接提醒像瀑布一樣刷屏。
47個未接來電。
伴娘群的消息彈窗直接飆到了99+!
最頂端,是伴娘小雅發來的一條長達59秒的語音。
我顫抖著手點開,聽筒裏傳出了小雅撕心裂肺、幾乎要嘔出血來的淒厲哭嚎:
“劉郝郝!你沒來是對的!你沒來是對的啊啊啊!”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顧承宇瘋了!陳映南也瘋了!”
隨之彈出來的,是一張光線昏暗、分辨率極低的照片。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指尖點開。
看清照片內容的瞬間。
我的瞳孔劇烈放大,呼吸驟然停止。
原來......這就是陳映南在群裏說的,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