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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鎮世玄黃鎮世
小新不聽話 著

第15章泣血

陳酒站在那裏,站在那片裂開的黑土地前麵,看著那些東西從地裏爬出來。

它們笑完了。

笑完了就不笑了,不笑了就看著他,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塊肉,看著一頓飯,看著一個死人。

“你爺爺的銅錢,已經鎮不住我們了。”領頭那個東西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像從喉嚨裏發出來的,像是從地底下,從棺材裏,從幾百年的黑土裏擠出來的。

陳酒的手在抖。

他低頭看手裏的銅錢,銅錢上全是裂紋,像是被人摔過,像是被人踩過,像是被人用牙咬過。銅錢不燙了,不冷了,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塊廢鐵,像一塊石頭,像一塊骨頭。

“操。”陳酒說。

他把銅錢攥在手心裏,攥得手指發白,攥得指甲陷進肉裏,血從指縫裏漏出來,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你爺爺的銅錢,已經鎮不住我們了。”那個東西說第四遍,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就跨了三丈遠,站在陳酒麵前,站在他麵前,離他不到一尺。

陳酒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屍臭,那是血臭,那是幾百年的怨氣混在一起,像是把死人堆在一起漚爛了,像是把活人埋進土裏等死,像是一張嘴,一張嘴對著他的臉。

“鎮不住也得鎮。”陳酒說。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沒有臉,或者說臉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像是被人用泥糊住了,像是被人用布蒙住了,像是一張臉,一張臉上什麼都沒有,隻有兩個洞,兩個洞在往外冒黑氣。

“你爺爺的銅錢,已經——”

“我知道。”陳酒打斷它,聲音不大,但很穩,穩得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我知道鎮不住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但你他媽的能不能換句話?”

那個東西不動了。

它站在那裏,看著陳酒,看著這個小子,看著這個小子手裏攥著的銅錢,看著這個小子手心裏的血,看著這個小子臉上的表情。

“你——”

“我說了,換句話。”陳酒又說了一遍,手在抖,但聲音不抖,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像是從骨頭裏擠出來的。

他抬起手,把銅錢舉到嘴邊,張嘴咬了一口。

銅錢碎了。

碎成渣,碎成末,碎成粉,碎成灰,從他嘴裏漏出來,掉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和血混在一起,和他爺爺的命混在一起。

“你爺爺的銅錢,已經——”

“不是我爺爺的銅錢了。”陳酒說,嘴裏全是血,銅錢渣子割破了舌頭,割破了口腔,割破了喉嚨,血從嘴角流出來,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和他爺爺的血混在一起。

“現在是我自己的銅錢了。”

他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來一把東西。

那是銅錢,一把銅錢,新的銅錢,舊的銅錢,大的銅錢,小的銅錢,有的是他買的,有的是他撿的,有的是他從死人身上拿的,有的是他從活人手裏搶的。

“老子有的是銅錢。”陳酒說,把那一把銅錢往天上一撒,銅錢散開,落下來,落在他頭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東西麵前。

“你爺爺的銅錢——”

“我說了,不是我爺爺的銅錢。”陳酒又重複了一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銅錢,往手心裏一放,一攥,一握。“是我自己的。”

他把那枚銅錢往嘴裏一塞,咽了下去。

“你——”

“你他媽的閉嘴。”陳酒說,又撿起一枚,塞進嘴裏,咽下去。又撿起一枚,塞進嘴裏,咽下去。一枚接一枚,一把接一把,像是吃糖豆,像是吃飯,像是在吃自己的命。

那些東西不動了。

它們站在那裏,看著陳酒,看著這個小子,看著這個小子在吃銅錢,看著這個小子在吃自己的命,看著這個小子在吃自己的命。

“你瘋了。”那個東西說。

“我沒瘋。”陳酒說,嘴裏全是銅錢,嘴裏全是血,嘴裏全是碎渣,喉嚨裏全是銅臭味,胃裏全是鐵鏽味。“我隻是不想讓你們活著。”

“你——”

“你們都不該活著。”陳酒說,又抓了一把銅錢,塞進嘴裏,咽下去。

肚子裏開始發燙。

不是熱的燙,是冷的燙,是冰的燙,是銅錢在肚子裏翻湧,是銅錢在胃裏攪動,是銅錢在腸子裏滾動,像是一把刀,像是一把劍,像是一把鋸子,在割他的內臟,在割他的命。

“你——”

“閉嘴。”陳酒說,嘴裏的血湧出來,噴在地上,噴在那些東西麵前,噴在那個領頭的東西臉上。

那個東西不說話了。

“銅錢是用來鎮邪的。”陳酒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像是在說給他爺爺聽,像是在說給那些已經死了的人聽。“我爺爺的銅錢,鎮不住你們了,但我自己的銅錢,可以。”

“你——”

“我聽蘇棠說過。”陳酒說,扶著膝蓋站起來,腿在抖,腰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他站起來了,站在那些東西麵前,站在那些東西麵前,站在那些東西麵前。“她說,銅錢鎮邪,靠的不是銅錢本身,而是銅錢的主人。”

“你——”

“我是銅錢的主人。”陳酒說,把最後一把銅錢塞進嘴裏,咽下去。

肚子裏炸開了。

那些銅錢在他肚子裏炸開,碎成渣,碎成末,碎成粉,碎成灰,從毛孔裏,從嘴裏,從鼻子裏,從耳朵裏,從眼睛裏,噴出來,噴了一地,噴了一身,噴了那些東西一身。

“你——”

“鎮。”陳酒說。

一個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

那些東西開始動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縮,是往地裏縮,是往裂縫裏縮,是往黑土裏縮,像是被人按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像是被人壓住了,一尺一尺地往下縮,一寸一寸地往下縮,縮進地裏,縮進土裏,縮進裂縫裏,縮進棺材裏。

“你——”

“我說了,鎮。”陳酒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大了那麼一點點,大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像是從骨頭裏擠出來的。

那些東西縮得更快了。

領頭那個東西,縮進地裏,縮進土裏,縮進裂縫裏,縮進棺材裏,縮進幾百年的黑土裏,最後一寸,最後一絲,最後一縷黑氣,從裂縫裏飄出來,飄到陳酒麵前,飄到他臉上,貼在他臉上,像是一張臉,一張臉貼在他臉上。

“你爺爺的銅錢,已經鎮不住我們了。”那個東西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

“但你的銅錢,可以。”

裂縫合上了。

黑土合上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像是那些東西從來沒出現過,像是陳酒做了一場夢,一場噩夢,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陳酒站在那裏,站在那片空地上,站在那片黑土地上,站在那片什麼都不像是的土地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裏的血,手心裏的銅錢渣,手心裏的碎末,手心裏的碎粉,手心裏的碎灰,混在一起,黑紅黑紅,像是泥,像是土,像是血。

“操。”陳酒說,腿一軟,跪在地上,跪在那些裂縫上,跪在那些黑土上,跪在那些東西消失的地方。

他吐了。

吐出來的全是銅錢,全是碎渣,全是碎末,全是碎粉,全是碎灰,混著血,混著胃液,混著膽汁,混著一切他能吐出來的東西。

“你瘋了。”

陳酒抬起頭,看到蘇棠站在他麵前,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看著他,看著他吐,看著他跪在地上,看著他把銅錢吐出來。

“我瘋了。”陳酒說,擦了擦嘴角的血,擦了擦嘴角的銅錢渣,擦了擦嘴角的碎末。“我瘋了,我知道。”

“你——”

“但我不想死。”陳酒說,抬起頭,看著蘇棠,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看著她眼裏的表情,看著她嘴邊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死,我知道你不想讓那些東西活著,我知道你不想讓那些東西從這裏出去。”

“你——”

“所以,我是瘋了。”陳酒說,扶著膝蓋站起來,腿在抖,腰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他站起來了,站在蘇棠麵前,站在她麵前,站在她麵前。“但我沒死。”

蘇棠沒說話。

她站在那裏,看著陳酒,看著這個小子,看著這個小子嘴角的血,看著這個小子手心裏的血,看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血,像是一個血人,像是一個死人,像是一個不該活著的人。

“你爺爺的銅錢——”

“毀了。”陳酒說,打斷她。“我爺爺的銅錢,毀了。我自己的銅錢,也毀了。但我還活著。”

“你——”

“我活著。”陳酒說,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像是在說給他爺爺聽,像是在說給那些已經死了的人聽。“我活著。”

蘇棠沒說話。

她站在那裏,看著陳酒,看著這個小子,看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血,看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傷,看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命,一條命,一條爛命,一條不該有的命。

“你瘋了。”蘇棠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像是在說給陳酒聽,像是在說給那些已經死了的人聽。“但你沒死。”

“我沒死。”

“所以,規矩得改。”蘇棠說,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一塊黑色的令牌,一塊鎮異司的令牌,一塊她從來沒用過的令牌。

“你——”

“你是鎮異司的人了。”蘇棠說,把令牌扔給陳酒,扔到他麵前,扔到他腳下,扔到他跪著的地方。“掛名的。”

“你——”

“不要銅錢。”蘇棠說,打斷他。“不要你的銅錢,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運氣,什麼都不要你的。”

“你——”

“你瘋了。”蘇棠說,看著陳酒,看著這個小子,看著這個小子手裏攥著的令牌,看著這個小子臉上那些血,看著這個小子眼裏那些淚。“但你沒死。”

“我沒死。”

“所以,你活著。”蘇棠說,轉過身,背對著陳酒,背對著這個小子,背對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血,背對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傷,背對著這個小子全身上下都是命。“活著就好。”

陳酒沒說話。

他跪在那裏,跪在那片黑土地上,跪在那些裂縫上,跪在那些東西消失的地方,看著手裏那塊令牌,那塊黑色的令牌,那塊鎮異司的令牌,那塊蘇棠給他的令牌。

“你爺爺的銅錢——”

“毀了。”陳酒說,打斷自己,說給自己聽,說給那些已經死了的人聽,說給他爺爺聽。“但我自己的銅錢,還在。”

他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腿在抖,腰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我活著。”陳酒說,看著手裏的令牌,看著那塊黑色的令牌,看著那塊鎮異司的令牌,看著那塊蘇棠給他的令牌。“我活著。”

“你活著。”蘇棠說,沒回頭,沒轉身,沒看他,隻是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站在那裏。“但下次,別瘋了。”

“下次,我還會瘋。”陳酒說,把令牌揣進懷裏,揣進那些血裏,揣進那些傷裏,揣進那些命裏。“因為我活著。”

“你活著。”

“我活著。”陳酒說,轉身,往那片黑土地外麵走,往那個廢棄工廠外麵走,往那個破敗的鎮子外麵走,走得很慢,走得很穩,走得很用力。

“你爺爺的銅錢——”

“毀了。”陳酒說,沒回頭,沒轉身,沒看她,隻是走,隻是走,隻是走。“但我還活著。”

他走了。

走了很遠,走了很久,走到那片黑土地外麵,走到那個廢棄工廠外麵,走到那個破敗的鎮子外麵,走到一個他從來沒去過的地方,走到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走到一個他站不穩的地方。

然後,他跪下了。

跪在地上,跪在泥裏,跪在血裏,跪在那些銅錢渣裏,跪在那些碎末裏,跪在那些碎粉裏,跪在那些碎灰裏。

“我活著。”陳酒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像是在說給他爺爺聽,像是在說給那些已經死了的人聽。“我活著。”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裏的血,手心裏的銅錢渣,手心裏的碎末,手心裏的碎粉,手心裏的碎灰,混在一起,黑紅黑紅,像是泥,像是土,像是血。

他笑了。

笑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

“我活著。”陳酒說,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像是說給那些已經死了的人聽,像是說給他爺爺聽。“我活著。”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地上爬,像是蛇在爬,像是蟲子再爬,像是那些東西在地裏爬。

“你爺爺的銅錢——”

“毀了。”陳酒說,打斷那個聲音,沒回頭,沒轉身,沒看他,隻是跪在那裏,跪在那裏,跪在那裏。“但我還活著。”

“你活著。”那個聲音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但你爺爺的銅錢,已經鎮不住——”

“我知道。”陳酒說,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個聲音,看著那個聲音傳來的地方,看著那個聲音傳來的地方,看著那個聲音傳來的地方。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東西,那個東西站在他麵前,站在他麵前,站在他麵前,離他不到一尺,離他不到一寸,離他不到一毫。

“你爺爺的銅錢——”

“我說了,我知道。”陳酒說,看著那個東西,看著那個東西沒有臉,看著那個東西臉上什麼都沒有,看著那個東西臉上隻有兩個洞,兩個洞在往外冒黑氣。

“但我的銅錢,可以。”陳酒說,從懷裏掏出一枚銅錢,一枚新的銅錢,一枚他剛才吃的銅錢,一枚他剛才咽下去的銅錢,一枚他剛才吐出來的銅錢。

那枚銅錢,在發光。

不是金光,不是白光,是黑光,是黑光,是黑光,像是一團黑,像是一團暗,像是一團永遠都看不到的光。

“你的銅錢——”

“是我的。”陳酒說,把銅錢舉到嘴邊,張嘴,咬了一口。

銅錢沒碎。

它咬不動,它咬不碎,它咬不爛,像是在咬一塊鐵,像是在咬一塊鋼,像是在咬一塊永遠都咬不碎的東西。

“你——”

“我的銅錢,鎮得住。”陳酒說,把銅錢往地上一扔,扔到那個東西麵前,扔到那個東西腳下,扔到那個東西站著的那個地方。

銅錢落在地上,開始轉。

不是轉圈,是旋轉,是轉動,是轉出一個圈,一個黑圈,一個黑洞,一個永遠都填不滿的坑。

那個東西開始往那個圈裏縮,往那個黑洞裏縮,往那個坑裏縮,像是被人掐住了,像是被人按住了,像是被人壓住了。

“你——”

“鎮。”陳酒說,一個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

那個東西,縮進去了。

縮進那個圈裏,縮進那個黑洞裏,縮進那個坑裏,縮進那個永遠都填不滿的坑裏,像是從來沒出現過,像是從來沒存在過,像是一場夢,一場噩夢,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陳酒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看著那個圈,看著那個黑洞,看著那個坑,看著那個永遠都填不滿的坑。

他彎腰,撿起那枚銅錢。

銅錢不發光了,不轉了,不轉了,像是一枚普通的銅錢,像是一枚普通的銅錢,像是一枚普通的銅錢。

“我的銅錢,鎮得住。”陳酒說,把銅錢揣進懷裏,揣進那些血裏,揣進那些傷裏,揣進那些命裏。“我活著。”

他轉身,走了。

走了很遠,走了很久,走到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走到一個他站不穩的地方,走到一個他走不動的地方。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鬼崗上,那片空地,那片黑土地,又裂開了,又裂開了,又裂開了,像是被人撕開了,像是被人撕開了,像是被人撕開了。

他看到了,從地裏,從裂縫裏,從黑土裏,爬出來一個人,爬出來一個東西,爬出來一個怪物。

那個東西,渾身是泥,渾身是血,渾身是黑氣,像是一個死人,像是一個邪祟,像是一個惡鬼,像是百年老鬼,像是千年老妖,像是萬年老魔。

那個東西,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看著陳酒,看著陳酒,看著陳酒。

然後,它笑了。

笑得很難看,笑得像是臉上那個疤在動,笑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

“你的銅錢,鎮得住我們。”它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但你的命,鎮不住。”

陳酒沒說話。

他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東西,看著那個東西臉上那個疤,看著那個東西臉上那個疤在動,看著那個東西臉上那個疤在笑。

“你的命,已經被銅錢吸幹了。”它說,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就跨了三丈遠,站在陳酒麵前,站在他麵前,離他不到一尺。“你活不過今晚。”

陳酒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心裏的血,手心裏的銅錢渣,手心裏的碎末,手心裏的碎粉,手心裏的碎灰,混在一起,黑紅黑紅,像是泥,像是土,像是血。

他笑了。

笑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

“我活不過今晚,但你活不過現在。”陳酒說,把那枚銅錢舉起來,舉到嘴邊,舉到嘴邊,舉到嘴邊。

“鎮。”

一個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像是在說遺言,像是在說最後的告別。

那個東西,開始往銅錢裏縮,往那個黑洞裏縮,往那個坑裏縮,像是被人掐住了,像是被人按住了,像是被人壓住了,一寸一寸地縮,一尺一尺地縮,縮進銅錢裏,縮進那些血裏,縮進那些命裏。

“鎮。”陳酒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大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像是從骨頭裏擠出來的。

那個東西,縮進去了。

縮進銅錢裏,縮進那些血裏,縮進那些命裏,像是一滴水,像是一滴血,像是一滴淚,消失在銅錢裏,消失在那些血裏,消失在那些命裏。

陳酒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看著手裏的銅錢,看著那枚銅錢,看著那枚銅錢在發光,在發光,在發光。

不是金光,不是白光,是黑光,是黑光,是黑光,像是一團黑,像是一團暗,像是一團永遠都看不到的光。

“你爺爺的銅錢,已經鎮不住我們了。”他聽到那個聲音,從銅錢裏傳出來,從那個黑洞裏傳出來,從那個坑裏傳出來。“但你的銅錢,可以。”

陳酒沒說話,把銅錢塞進嘴裏,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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