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蘇家時,天已經亮了。
蘇景然剛把車停穩,蘇念安便推開車門,踉蹌著往屋裏走。
傭人看見她身上裹著男人的西裝,腳步頓時僵住。
“大小姐,您這是......”
“都出去。”
蘇景然沉著臉遣散眾人,親自把妹妹送回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蘇念安強撐了一路的鎮定終於崩塌。
她衝進浴室,拚命擦洗臉上被人拍照時留下的妝。
鏡子裏的人麵色慘白,眼睛紅腫,狼狽得幾乎認不出來。
手機拍攝時的閃光燈、眾人的嘲笑,以及顧延洲漠然的眼神,一遍遍在腦海裏閃過。
蘇念安扶住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
“念安。”
蘇景然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低。
“會所的視頻已經全部撤下來了,偷拍視頻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水聲停了。
過了很久,浴室門才被打開。
蘇念安換了件長袖睡衣,濕發貼在蒼白的臉側。
“顧延洲呢?”
“他的人剛剛打來電話。”
蘇景然遞給她一張燙金請柬。
七天後的訂婚宴,地點照舊。
請柬上,顧延洲與蘇念安的名字仍然並排印在一起。
蘇念安盯著那兩個名字,忽然覺得諷刺。
顧延洲一邊告訴她,新娘會換成沈晚棠,一邊又讓顧家照常籌備她的訂婚宴。
他究竟想做什麼?
房門在這時被人推開。
顧延洲穿著昨晚那身黑襯衫,額角的傷已經重新處理過。
他站在晨光裏,肩寬腿長,眉眼間看不出半分疲憊。
若不是那道傷口,幾乎沒人會相信,他昨晚親手將未婚妻推進了一場羞辱中。
蘇景然眼神驟冷。
“誰讓你進來的?”
“這裏以後也是我的嶽家,我為什麼不能來?”
顧延洲隨手將一個禮盒放在桌上。
“訂婚禮服,試試。”
蘇念安沒有動。
顧延洲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還生氣?”
他的語氣熟稔又縱容,像是在麵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藍樽的事,我已經讓人處理幹淨了。不會再有人敢把照片傳出去。”
“所以,我還應該謝謝你?”
蘇念安抬起頭。
顧延洲神色不變。
“念安,你最大的優點就是懂事。”
他走到她麵前,抬手想替她整理頭發。
蘇念安偏頭躲開。
顧延洲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沉了幾分。
“別鬧得太難看。”
“七天後的訂婚宴,你照常出席。兩家的合作已經公布,你現在退婚,丟的不隻是自己的臉。”
蘇景然擋在妹妹麵前。
“蘇家丟得起。”
“是嗎?”
顧延洲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城西公寓,寫的是念安的名字。卡裏每個月會有人打錢,司機、傭人,我也會替她安排好。”
蘇念安看著那把鑰匙,指尖一點點收緊。
他竟真的把她當成了可以花錢安置的情婦。
顧延洲俯身,聲音依舊溫柔。
“你喜歡畫畫,我讓人把次臥改成畫室。”
“你不喜歡熱鬧,那邊安保很好,沒人會打擾你。”
每一句都像精心準備過。
體貼得近乎殘忍。
蘇念安忽然笑了。
“那沈晚棠呢?”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所以你要娶她,再把我藏起來?”
顧延洲垂眸看著她,理所當然地反問:“有什麼不好?”
“你依舊可以過從前的生活。除了顧太太的名分,我什麼都能給你。”
蘇念安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去。
她轉身打開抽屜,取出那枚戴了四年的戒指。
“那這個還給你。”
戒指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延洲臉上的笑意淡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嫌你臟。”
空氣瞬間凝固。
顧延洲盯著她,眼底翻滾著駭人的戾氣。
片刻後,他卻重新笑起來。
“蘇念安,我可以當你在賭氣。”
他拿起戒指,強行塞回她掌心,慢條斯理地收攏她的手指。
“七天後,戴著它來見我。”
“要是我不去呢?”
顧延洲俯身靠近她,聲音低沉悅耳。
“你會去的。”
“你從小循規蹈矩,最怕家族蒙羞。蘇顧兩家的合作價值百億,你舍不得讓你父母難堪,更舍不得讓你哥哥替你收拾爛攤子。”
他太了解從前的蘇念安。
也篤定她永遠不敢反抗。
說完,顧延洲轉身離開。
房門關上後,蘇念安攤開手。
戒指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紅的痕跡。
她抬手,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哥,幫我準備一份退婚聲明。”
蘇景然點頭。
“還有呢?”
蘇念安看向桌上的訂婚請柬。
“顧延洲不是認定我一定會去嗎?”
她拿起請柬,沿著兩個人名字相連的位置,緩緩撕開。
“那我就去。”
“當著所有人的麵,送他一份永遠忘不了的訂婚禮物。”
話音剛落,蘇景然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通後,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急聲道:
“蘇總,顧延洲剛剛讓人放出消息,說昨晚的視頻,是蘇小姐為了逼婚故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