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我六點就醒了。
我把薄毯疊好,放回沙發角落,又將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能帶走的東西不多。
證件、電腦、奶奶的圍巾,還有那本被雨水泡皺的相冊。
最後隻裝了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
仿佛我在這裏生活二十多年,留下的痕跡還不如蘇晴半麵衣櫃多。
七點半,媽媽從臥室出來。
看見玄關的行李箱,她隨口問:
“電腦修好了?”
“修好了。”
“那就行。”
她沒問我要去哪兒,隻將一張送貨單壓在茶幾上。
“晴晴的梳妝台下午到,你記得簽收。安裝費先墊一下。”
我沒有答應。
她卻已經轉身進了廚房。
沒多久,蘇晴也出來了。
她穿著新裙子,站在鏡子前轉了兩圈。
“媽,這條裙子拍照顯胖嗎?”
“不胖,我們晴晴穿什麼都好看。”
媽媽端出煎蛋和熱牛奶,又叫爸爸來吃飯。
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沒有我的。
我沒再問,坐在沙發上確認車票。
上午十點二十,去海城的高鐵。
人事已經發來公寓地址和門鎖密碼。
密碼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紀念日。
是我自己設置的六位數字。
吃完早飯,媽媽催爸爸換衣服。
今天是蘇晴考研上岸一百天。
他們要去照相館拍紀念照,再陪她去商場買首飾。
蘇晴終於注意到我的行李箱。
“姐姐,你要走啊?”
“嗯。”
“回臨城嗎?”
我還沒回答,媽媽便在臥室裏喊:
“晴晴,快來看看這條項鏈配不配裙子!”
蘇晴立刻跑了過去。
九點,一家三口收拾妥當。
臨出門前,媽媽指了指廚房。
“鍋裏有剩飯,你中午熱熱吃。”
“晴晴晚上想吃糖醋排骨,你記得買點新鮮肋排。”
爸爸也叮囑:
“梳妝台送到後,讓師傅小心點,別刮壞地板。”
蘇晴站在門外衝我擺手。
“姐姐,我們走了。”
“對了,我衣帽間有點亂,你有空幫我收拾一下。”
電梯到了。
三個人說笑著走了進去。
房門合上後,屋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沒有動廚房的剩飯,也沒有拿茶幾上的送貨單。
隻把家門鑰匙放進玄關抽屜,刪掉手機裏保存的新密碼。
臨走前,我最後看了一眼。
牆上掛著蘇晴的錄取通知書。
冰箱上貼著她的開學清單。
從大門到臥室,到處都是她被重視的證明。
沒有一樣與我有關。
我拉開門,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鎖舌落下的瞬間,家庭群彈出新消息。
媽媽發了一張三人的自拍。
【陪晴晴記錄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爸爸緊跟著回複:
【咱們一家人,永遠整整齊齊。】
我退出群聊,關掉手機。
十點二十,列車準時駛離站台。
窗外的城市飛速後退。
而那個從未給我留過位置的家。
也終於被我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