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裴景舟愣在原地，像是沒聽清我說了什麼。

過了幾秒，他笑了。

那笑意很輕。

“溫知桐，你這樣反複試探有意思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疲憊。

“我們婚期將近，長輩都通知了，你再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好好休息，等出院了，我帶你去吃你愛吃的那家日料。”

我看著他。

從前他稍微皺一下眉，我都會反複揣測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可此刻我對他什麼感覺都沒了。

我沒有再說話。

裴景舟大概以為我妥協了，抬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開臉，他的手落空，神色裏閃過一絲不悅。

但想到我還在病中。

他沉著臉走了。

出院那天，家族群一個表姐發了一張照片。

【桐桐，景舟和別的女人在共進晚餐哦。】

還有一張角度及其模糊的照片。

光看背影我就知道是許依依。

心裏清楚這又是他們的服從性測試。

隻要我在群裏鬧起來，裴景舟就可以在長輩麵前指責我。

我沒回複，剛要退出群。

許依依先跳出來了。

【桐桐你別誤會呀，我和景舟就是一起商量想給你個驚喜，怕你多想才沒提前說。】

後麵跟了一串笑臉。

表姐沒再說話，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幾個不明就裏的親戚開始打圓場。

“依依真懂事。”

“桐桐有這種朋友真好。”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上一次他們的驚喜，是把我從手術台上騙到酒店。

看我狼狽地衝進去，然後笑我多疑。

這一次，我連點開那張照片的欲望都沒有了。

第二天是試婚紗的日子。

我給婚慶公司打電話取消。

對方欲言又止：“溫小姐，您還是親自過來看看吧。”

想了想，我還是打車過去。

剛到海邊，就看到許依依穿著我親手設計的婚紗在拍照。

巨大的荒謬感襲來。

許依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疚。

“桐桐，你別誤會呀，我就是想拍一套寫真，景舟說你這套婚紗正好合適，就讓我先試試。”

正好合適。

四個字像一根針，紮進我早就麻木的胸口。

那件婚紗是我親手設計的。

畫了三個月，改了十幾版，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我對著鏡子比劃出來的。

可此刻穿在許依依身上卻意外的合適。

像是從一開始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我忽然想起從前試穿時，腰側總是緊得喘不過氣。

裴景舟看了一眼就說“挺好的”。

原來不是婚紗不合身。

是我不合身。

許依依抱住我，手腕上的鐲子晃了一下。

我盯著看了很久。

從前我跟裴景舟提過一次。

他當場沉了臉，說我物質，說那是他媽媽的東西，讓我別惦記。

我那時紅著眼眶道歉。

覺得自己確實不該惦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許依依注意到我的視線，把手腕伸到我麵前。

“阿姨昨天給的，說讓我先戴著。”

裴景舟在旁邊喝了一口水，沒看我。

“婚紗隻是借依依穿一下，不礙事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脫下來。”

許依依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委屈看向裴景舟。

“景舟，桐桐不喜歡我就不穿了。”

裴景舟的聲音沉下去。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一件婚紗而已，依依就是拍個照，你至於嗎？”

“可那是我親手設計的，穿在她身上我覺得惡心。”

許依依眼眶立即紅了。

裴景舟剛有的鬆動立即消失。

“夠了，這點小事你都要斤斤計較，說到底你不就是懷疑我和依依不清白麼?”

“難道不是麼?”

他們兩人表情僵住。

我看著裴景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應該質問你們為什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然後跟潑婦一樣大鬧?”

許依依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然後你們就可以像之前一樣，一個說我多疑敏感，一個失望委屈。”

“最後讓我覺得是我錯了，是我配不上你們的坦蕩。”

“我沒有如願質疑，你們是不是很失望？”

裴景舟眼神有些惱怒。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真是失心瘋了，這段時間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想不明白婚禮就沒必要辦了。”

我沒回頭。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我媽的消息。

【桐桐，婚期定下來了沒有？你爸說想提前訂酒店，問了好幾次了。】

我站在海邊，鹹濕的風灌進鼻腔。

打了五個字。

【媽，婚禮取消了。】